《群雨》 第1章 《群雨》作者：捏个肥球【cp完结】 简介： 非典型哨向 大龄分化是不是会被歧视啊，怎么匹配到的哨兵是个蹲局子的。 邱夷x方闲 标签：哨向 第1章 穹顶 今天是2025年7月14日，星期一，天气……大雨。 方闲蹲在一片叫不上名字的植被旁，关掉手里的天气app，抬头看向天，试图从白蒙蒙的穹顶外找到一点大雨的痕迹。 但他视力挺一般，上学的时候熬得有点近视，百来度，没严重到要随时戴着眼镜的程度。 此刻他没戴眼镜，那片穹顶看着就是穹顶，完全无法想象大雨的样子。 说起来亏的慌，如果早知道念着念着大学会莫名其妙分化成向导，被抓进这个一年四季无风无雨的塔城里，又何必辛辛苦苦读那么多年书呢？ 方闲今年二十一岁，大三，还没想好要工作还是要读研，计划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完这个寒假，再开始思考这些让人烦恼的现实问题。 但春节都还没过，他的五感在一夜间变化，家里的猫从早到晚叫个没完，但全家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什么，魔法师吗，在脑内巡游过好几部异能动漫之后，方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两种人类——哨兵和向导。 不怪他迟钝，一般哨兵和向导都在十三四岁青春期时分化，确认后就会立刻遣送至塔城统一训练生活，他这七八年来除了在新闻上就没再见过这两个名词。 而他根本不爱看新闻。 如今距离他成为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的大龄分化主角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进塔城也进了三个月，说实话仍然没什么实感。 这三个月像行程设置特别烂的夏令营，他被安排参与了从理论到实践的向导培训课，同学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孩，代沟比天堑都大，实在说不上什么话。 某节理论课里提到，每个向导和哨兵都会做精神共鸣度的检测，共鸣度最高的将被匹配，作为长期的搭档。 方闲看向身边的一大片小孩儿，可以料想哨兵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眼前一黑，感觉很绝望。 但三个月过去了，塔还是没有给他匹配搭档，最初“同窗”的那批小孩儿都快和搭档吵架和好两轮了，他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猜过，塔大概也觉得他一个大学生和小朋友匹配很过分，兴许要给他安排一个年纪相仿的。但他进塔城的时候正赶上一波战争结束，大部队回来休整，这都三个月了，他的搭档就算是残了，也该能动弹了吧？ 这个塔城处处都是高精尖的科技气味，连雨都不许下，一年四季都是稳定的多云天气，怎么处理个匹配小事这么费劲？ 胡思乱想间，一个小圆球悬停在他面前，机械音响起：“方闲向导你好，向导考核即将开始，请即刻前往塔第五层参与考核。” “哦，”方闲站起来，下巴朝旁边努了努，“这是什么树啊？” 小白球的音质冰冷而稳定：“吐雾松，在气候干燥时可以产生水汽，有助于维持塔城的空气湿度稳定。” 哎，果然还是那么没意思。 在塔城，没用的东西是不可以存在的。 方闲一边往塔走一边想，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呢？好像也没有可怜哨兵需要我帮助啊。 由于他没有匹配哨兵，连今日的结业考核都只能参加理论部分，实践部分要等有搭档了再后补。但就算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向导，也知道实践才是重中之重，理论就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事实如此，拢共就考了一个小时，他又从塔里出来。理论部分已经现场出了结果，没什么问题，于是这一天又要继续这样无聊下去。 小白球追上他：“方闲向导你好，接下来你没有别的必须行程，可以自由活动。” 方闲停下来，为了让脸冲着小白球，稍微弯了弯腰：“小白球你好，真不用通知我，我是成年人了，知道每天该干啥。” 小白球的机械音里没有任何疑问：“小白球是谁？” 哎，咋这么笨，这个塔城好像真的没有多厉害吧。哨兵哨兵匹配不着，个通讯器还没外头的ai来得通人性。 好无聊啊，真的要闲出屁了，每天就在这方寸大的塔城里待着，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没劲死了。 方闲住在塔的第十七层，除了前十六层的公共区域以外，第十七层是宿舍区域的最低层，专住他这种刚进塔城的无业游民。越往上，级别越高，顶楼住的就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第一天塔城一日游介绍到这里的时候，有个小孩儿童言无忌：那岂不是越往上就说明越厉害？ 导游居然点头了，这里到底什么价值观？方闲接受无能，他倒是乐得住在第十七层，每天进出多方便啊。 就是有点像托儿所，走廊太吵了，幸好隔音不错，门一关上，世界就清净了。 塔城允许带电子设备，但是并没有信号，只在每年固定的时间、或者一些特殊的情形开放和外界的沟通。方闲知道这件事后，哀莫大于心死地给自己下载了足够多的单机游戏、综艺电影，每夜都像死宅男一样在电脑面前一坐一整宿。 但感觉这样最像个活人，尽管他现在实在不太算个活人。 打发整夜，回到他的宿舍床上数着羊睡觉，第二天醒来，又是无聊的新一天。 洗漱、换衣服、去塔的第一层点卯，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小白球停在他面前：“方闲向导你好，你的匹配结果已加载完成，请前往负一层和匹配对象见面。” ……负一层？ 方闲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不太确信地问小白球：“塔的负一层是什么？” 小白球回答的声音仍然平稳：“思过区。” ……没记错。 思过区，他理论考试复习时，用自己更熟悉的名词作记忆——监狱。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哨向，希望大家喜欢～ 更新节奏还是月中/月底各一更，有特殊情况会请假ovo 第2章 讨厌 方闲没去过监狱，并不清楚塔外的监狱和塔里的思过区有什么区别。 只看眼前，这里沿承了塔的基本风格，一切从简，大片大片的白色和灰色。没有任何“适人化”的设计，一走进来只觉得茫然，不知道该去哪、该做什么。 但小白球动起来了，飞到一个角落，随后一声“滴”，一扇门打开。 机械音响起：“方闲向导，请跟我来，你的哨兵正在等你。” 我的哨兵？好诡异的用词，方闲抖了一下，感觉要起鸡皮疙瘩。 跟着小白球一路向前走，装潢略有变化，感觉像来到某个商住一体的业态，一间间的隔间，但是似乎没有什么人。最后小白球在其中一间停下，再次进行识别，隔间的门开了。 里头坐着一个人，垂着眼没看他。 方闲的眼神从上到下的将他扫一遍，第一反应是很帅，第二反应是并不像他想象里的哨兵。 他以为哨兵都是那种长得像牛蛙的肌肉男，但眼前的人看起来除了肩宽腰窄以外，整体还算清瘦。甚至很白，白得看起来气色一般，很难想象这种人要怎么打架。 不会是因为过于废物点心才被抓起来的吧？ 他迟迟未动，屋里的人先抬眼，方闲这才发现他眼睛很漂亮。很深，有点儿像老外。 于是方闲直接开口：“哥们儿你混血啊？” 好吧，也许用这种话作为第一次见面的开场白还是有点太猎奇了，更何况对方是在一定意义上需要和他产生极深连接关系的人。方闲看见他的眼神里有一点错愕，又说：“啊，你好，我叫方闲，方向的方，闲着的闲。” 他终于说话了：“邱夷，不是混血。” 还是像先前那样坐着，两条腿张开，手搭在腿上，很悠哉，但对于这个场合来说实在算不上礼貌。 有点无语，但方闲可以忍耐，毕竟他在学校忍过很多脑子不太正常的小组作业队友。方闲几步走进去，也坐下，和他面对面：“怡人的怡？” “夷平的夷。” 对方话还是很少，方闲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哦，这么凶残啊，不愧是哨兵。” 然后沉默，说实话，这里实在有点像相亲的场合，但区别是，相亲尚且有的选，但他们没有。 如果是真的相亲，方闲恐怕会选择现在就扭头就走。但一想到就算他现在随心所欲地甩脸色，他还是得和这个什么夷匹配，什么都改变不了。 妈的，烦死，就说包办婚姻不可取吧。 他正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夷突然说话了：“你是刚分化是吗？二十一？” “对，”方闲的语气也没有多好，“二十一，年初刚分化的。” “哦，”对方没什么表情，“那你加油吧，跟我匹配会很辛苦。” 第2章 ……神经病吧，简直莫名其妙，这种语气是什么意思？ 真的碰到脑残了，方闲“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小白球：“我能走了么？” 小白球说：“随时可以，今天只是见面，等你的哨兵结束思过期后，才会进入后续的匹配环节。” 方闲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走，连句“拜拜”都没说。 但他现在作为向导，五感极强，即使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那个哨兵正在盯着他的背影看。 这种被盯着的感觉好不舒服，靠，再走快点吧。 是五感又升级还是真的有点奇怪？为什么感觉今天有很多道眼神落在他身上。 实话说，他知道自己进塔在塔内也算是个轰动事件，毕竟足够猎奇，二十一岁才分化的人实在太罕见。 但还会有新的新闻发生，也就被路人盯个几天，那些视线就慢慢消失了。 今天那种被看着的感觉竟然卷土重来，好诡异。 他去食堂吃饭，人不算太多，毕竟塔里已经研发了更便捷高效的营养代餐，成为很多哨兵向导的首选。方闲吃不惯，坚持一日打卡两次食堂，如果有事要早起，那就是三次。 空座位很多，却有陌生人在他对面坐下：“哈喽哈喽，我叫钟可，我可以坐这吗？想和你认识一下。” 有点意外但是并不算讨厌，至少比刚才那个哨兵礼貌太多，方闲笑了笑：“可以啊，我叫方闲。” “嗯，我知道的，塔里大家都认识你，毕竟你要和邱夷匹配了嘛。” 邱夷？ 刚刚那个哨兵？ 什么意思？他很有名吗？ 一顿饭时间，方闲从钟可嘴里套到了几乎所有他想知道的信息——邱夷，男，s级哨兵，二十一岁。十三岁进塔，十四岁提前结束训练正式参战，从第三军团一路擢升到第一军团也只用了四年。 但很奇怪，这些年他一直都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向导。所以宣布邱夷和一个刚来的大龄分化向导匹配成功，在塔内引起了震动。今天的那些视线都不是错觉。 那为什么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s级哨兵会沦落到思过区去呢？方闲问。 知无不言的钟可此时却开始支支吾吾，只说哎呀他也很无辜，不过算算日子他就快结束思过期了，要不等到时候你直接问他吧？ 讲故事还卖关子，方闲感觉自己是看见胡萝卜的驴，很没出息，但这口瓜真的很想吃。和钟可道别之后，回自己寝室又用小白球检索了“邱夷”。 很多报道跳出来，这次是真的记住他叫“邱夷”了，甚至因为看太多这两个字，还越看越陌生了。 悬在界面最上方的，还是他这些年来的各个精彩战绩。再往下翻一些，才能找到关于他这次受处罚的公告，尽管时间更新近，理论上应该排在最上面才对。 公告说的又具体又含糊，具体到连他在哪次战场上违规使用镇静剂、不听哪位指挥官的哪句要求都列得明明白白。但方闲看完的第一反应是：就这？ 一位战功累累的s级哨兵，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禁闭三个月吗？那是否也太畸轻畸重了。 方闲关掉搜索界面，仍然觉得迷茫，感觉这背后兴许还有很多无法言说的故事。 他又想起今天在思过区见到邱夷的样子。 ……还是觉得好讨厌！！ 作者有话说： 方闲你不要和邱夷计较了，他十四岁就上战场，社会化程度比较低…… 第3章 概率 “方闲向导，距离邱夷哨兵结束禁闭还有7天。” 方闲正坐在床上发呆，努力消化今天过大的信息量，被小白球这么冷不丁一声提醒弄得莫名其妙：“所以呢？告诉我这个干嘛？” 小白球一板一眼：“您有极大概率成为邱夷哨兵的匹配向导，我有告知您的义务。” 它措辞倒是相当谨慎，没说一定，只说“极大概率”。但在这种程度的谨慎下，堂而皇之出现“极大概率”这样的词，反而让方闲觉得有点窝火。 方闲冷笑一声：“但是我没有成为他匹配向导的义务吧。” “您有的，”小白球冷静地说，“塔内现行的匹配逻辑以最大化每一位哨兵和向导的能力为目标，而提升能力为塔作战是您的义务。” 哦。 方闲沉默了一会儿，被子往脑袋上一蒙，说：“我要睡觉了，你也休眠吧。” 小白球遵照指示，帮他把宿舍的环境调整成睡眠预设，自己也飞回休眠舱，只留下微蓝的指示灯。 其实方闲不困也睡不着，他脑子乱得很，钟可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响，轮播所有关于邱夷的信息。辅以思过区里那张再讨厌也要承认很帅的脸，简直是洗脑循环。 “极大概率”匹配吗？方闲其实信概率学，但是不信命，他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但是进塔之后，好像就真的没有由己过了。 好烦啊。塔好烦，规则好烦，小白球好烦，邱夷最烦。 烦人精邱夷禁闭期最后六天，方闲想起那句最烦的“那你加油吧”，以冲刺期末周的心态，猛学了一天向导理论知识。 烦人精邱夷禁闭期最后五天，方闲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幼稚，他邱夷说的话算是个什么东西，不学了。 烦人精邱夷禁闭期最后四天，方闲走进电梯，看见负一层的按钮，突然在想，如果思过区约等于监狱，那他需不需要像塔外那样，准备新衣服和柚子叶？ 塔内到底买得着柚子叶这种东西吗？呃，塔内信不信这些玄学啊？电梯到负一楼，方闲走出去，提示音立刻响起：方闲向导您好，您没有预约今日的探访。 哎操，方闲像恍然睡醒，我不是去食堂吃饭的吗，怎么就走到这里了。邱夷出不出狱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邱夷出狱前的最后三天，方闲一切如常，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一个人去食堂吃午餐和晚餐，闲着无聊的时候打游戏或者去健身房，偶尔用小白球检索他乱七八糟的各种问题。 没再检索过邱夷。 也没再去过塔的负一层。 他和小白球说了，和邱夷有关的新动态不必特意告诉我，也不用每天播报他还有多少天出狱。小白球很审慎地和他确认了“出狱”就是“结束禁闭期”的意思，然后很听话地再也没有提示过。 所以邱夷这个人几乎从他生活里消失，只是“几乎”，很难完全消失。 但其实也没什么用，方闲已经完全记住邱夷出来的时间，到正日子的那天，他甚至早上八点来钟就已经自然醒，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塔里“出狱”是什么流程、在什么时间，也完全没有要去接邱夷的意思。 但这种未知反而成为他专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整日心神不宁，像有什么东西追在屁股后面跑。 想象里，不是邱夷一出来就会有一双无形的邪恶之手要把他俩面团一样地搓在一起吗？为什么没有人联系他呢？ 在第三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方闲终于没忍住问小白球：“我什么时候要和邱夷……额。” 方闲突然不知道这里的动词应该是什么。 匹配吗？好像已经匹配上了吧，塔宣布匹配结果的那一刻就已经算是了？ 那下一步应该干嘛，方闲很茫然，和他同期进塔的那些小孩在彼此匹配之后，似乎就是一起完成后续该做的训练和考核了。但是邱夷是个已经上过前线的成熟哨兵，流程还一样吗，没有人教过他。 方闲决定改问小白球：“匹配的下一步是什么？” 小白球很快地响应：“一般来说匹配的下一个阶段是结合，在哨兵和向导双方都同意的前提下，可以进行精神结合，经过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将终身绑定。考虑到您和邱夷哨兵目前只见过一次面，还没有进行过任何精神链接，目前不建议您选择结合。但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继续向您介绍和结合有关的具体知识。” ……？ 方闲懵圈了两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小白球理解错了他的问题。 ……谁要和邱夷结合啊！我靠，人工智障。 方闲咬着牙：“不用了，谢谢。” 小白球没读懂他的情绪，只说：“好的，有需要的时候您可以随时向我提问。另外，您有一则新的好友申请，是您的匹配哨兵哨兵，邱夷。考虑到你们关系的特殊性，我已经替您通过了申请，现在您可以通过我直接联系邱夷哨兵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几分钟！九月快乐好朋友们～ 另外，我们的更新时间改成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末和第四个周末吧……工作日完全没有时间写呢……（那么下一次见面就是13-14日之间！ 第4章 了解 “你好，我是邱夷。” “方闲。” 方闲仰面躺在床上，几乎是辗转反侧，有时把被子盖到脸上，有时又伸出头去看小白球，有没有新消息。 第3章 连小白球都觉得奇怪：“方闲哨兵，现在是下午四点，您要睡觉了吗？是否需要帮您将室内亮度调到最低？” 方闲进入下一个循环，在被窝里闷声说不用。怎么回事，邱夷这个神人，加他又一句话不说，到底想干嘛？ 最后又是方闲自己受不了，发消息给邱夷：“加我有什么事吗？” 邱夷倒是回得很快：“暂时没有，只是通讯器给我推你联系方式了。” ……莫名其妙吧，方闲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生气又觉得好没理由。他对邱夷的基础印象分实在太差，所以看邱夷做什么都觉得不太高兴。但硬要说这个逻辑有没有问题，好像也没有，只是他自己幻觉邱夷有什么事要找他，做足战斗准备，然后一拳打在棉花上。 其实邱夷根本没想怎样，是他自己反应过激。想到这里，方闲又感到有点心虚的抱歉。 这心一虚就又虚回原点，方闲盯着墙根想，我到底为啥讨厌他来着？那天见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不太清楚了，好像邱夷就只是态度很平淡、讲话不算好听而已。 其实要承认，方闲自进塔以来一直情绪很差，被强行分配一个哨兵像要共度余生更是强盗逻辑，无论对面是谁也许他都会觉得不高兴。 所以某种程度上，无论邱夷做什么或不做什么，方闲可能都不会太喜欢他。毕竟在各大程度上，邱夷是塔对他约束的最明确象征。 所以是拿邱夷撒气了……？靠。方闲不愿面对，又咚一声躺下了，脑袋撞到床头，好疼。 小白球关心他，说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方闲揉着头，很不甘心地试图再找一点自己不算无理取闹的证据：“你那里有我和邱夷那天见面的录音吗？” 小白球说暂时没有，但是可以申请下载当天思过区的监控，请您稍等。 申请就要填表，填表就要写原因，方闲没有正当理由，咬着牙写下：希望和未来的搭档增进了解。 这个理由成立，批得很快，监控马上发到小白球上，小白球替他将室内调节为观影模式，白墙上显现出他那天走进思过区的身影。 不知道是用什么技术手段拍的，不是想象中那种监控画面，跟直拍似的，面部清晰可见，方闲已经在自己身上看到了火气。 很快，画面里出现另一个人，邱夷垂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不知道有人来访。 哎就说他也有责任吧？怎么这么没礼貌！连招呼都不主动打一个！ 画面播到方闲离开，仍有三五秒镜头停在邱夷脸上，这时候他倒是一直盯着方闲离去的方向了，表情好像有一点错愕。这种错愕随着视频结束定格，在宿舍的墙上静止。 那天方闲走得很潇洒，完全不知道邱夷是何种反应，而现在知道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有一说一，就算放下对这个塔的种种不爽，单听他那句“那你加油吧，跟我匹配会很辛苦”方闲也仍然觉得不算好听，把人气走又露出这种迷茫的神情是为啥？ 方闲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答案，最后决定与其胡思乱想，不如问问本人。 监控画面切换到聊天界面，方闲点开邱夷的对话框，发送文字：你那天说“那你加油吧，跟我匹配会很辛苦”是什么意思？ 邱夷还是回得很快，几乎是下一秒：“你下载那天的监控就为了问这个？”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画面里，你申请需要我也同意的。” 我靠！ 又咚一下，这脑袋真没救了，明天绝对要肿出一个大包来。 该说什么，这个塔很尊重隐私权？我填申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申请要发给谁？方闲揉着脑袋坐在床上，很难说是羞耻还是懊恼，最大的感想是人进入塔果然会退社会化，脑子太久没用会锈掉，以及太丢人了怎么办。 他没回消息，那边邱夷又发来一条新的：“因为我还会回第一军团，你如果和我匹配的话就要和我一起参战。” 哦……原来就只是这样，第一军团承担最重最险峻的作战任务，他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向导，确实会很辛苦。 这解释太合理，合理到方闲只用了一秒就承认是自己不占理。想给邱夷道歉自己犯脾气，又不知道该从哪道歉起。 毕竟邱夷也没有跟他生气，只是错愕而已，这种错愕还是他自己动手申请监控画面才知道的，否则这件事已经无声无息地含混过去。 总不可能跟他说，啊我刚刚看了监控感觉好像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多诡异。 他在这边犹豫不决，那边的邱夷又给他发来消息：“一起吃晚饭吗，增进了解。” 方闲徐徐想起自己为了过审瞎写的申请原因，希望，和未来的搭档，增进，了解。 ……哎我操。 已经不会再有情绪波澜了，绝望到最底还要怎么波澜。 方闲心如死灰地回复：“我说我申请理由是瞎写的你信吗？” 邱夷真的像住在通讯器上，没两秒又回复了，难怪刚刚神情监控的时候也批得那么快：“信。” 但还没等方闲松口气，邱夷又问：“但是你不是为了增进了解的话，是为什么要监控？” ……所以他原来已经接受了增进了解这个设定？ 该怎么回答，因为我想找你茬，因为我发现自己发火了但是忘记是为什么发火想复盘，因为我有病。 方闲感觉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最后绝望地回他：“增进了解，吃饭吧，现在，走。”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大笑，就这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方闲的尴尬上，感觉自己好坏^o^ 下一章尽量27-30其中一天更 第5章 白星 约在中心食堂，其实就是塔的第三层，方闲换了身衣服出门，坐电梯向下，很快。 到了食堂门口，才发现邱夷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到。就十来分钟，也懒得再上楼了，方闲就靠在一个营养剂贩售柜上，一边无聊地刷小白球一边等他。 时间倒是还算好打发，头顶响起“方闲”的时候他完全没做任何心理准备，吓了一跳。 方闲抬头，这才发现邱夷实在是很高，走到他面前简直遮天蔽地。即使他站了起来，也仍然有十余公分的距离。那天在监狱的时候他站着邱夷坐着，完全没看出来。 倒不算太意外，方闲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毕竟哨兵总是身形更大些，何况邱夷是s级。 其实方闲感觉自己分化之后也有稍拔高些，只是一直不知道哪儿能量，所以不太确定。 于是方闲和眼前这个他的匹配哨兵面对面聊的第一个话题变成：“你知道塔城哪儿能量身高吗？” 邱夷竟然没觉得这件事有多诡异，只是很平和地回复他：“用白星就可以。” “白什么？”方闲没听懂。 “白星。” 完全在鸡同鸭讲，邱夷看出他疑惑，然后像玩你比我猜一样开始形容：“就是那个总跟着你的，白色的，圆的。” “哦你说小白球啊？”方闲恍然大悟，“这玩楞咋有这么个名啊，白星？星星的星？为啥啊，除了白和它有什么关系。” 邱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我也没想过，确实叫它小白球的人比叫白星的多。” “是吧！我就说为什么我来这么久了都不知道它名字，因为大家都叫小白球啊。”方闲撞了下邱夷的肩膀。 邱夷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哨兵，竟然弱不惊风到被小小方闲撞一下就向后退了一步，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方闲没觉得不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还追问：“你一直管它叫白星？” “嗯，它叫什么名字我就怎么叫啊。” 方闲点点头：“好的，有道理。” “那你现在要量吗？”邱夷问。 “不了吧，有点丢脸。”方闲的眼神将邱夷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邱夷不懂为什么丢脸，但也不在乎，点了点头，淡淡地：“那进去吃饭吧。” 刚一走进餐厅，就感觉很多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比平时要多很多。 绝对是因为这个邱夷是塔城大明星吧，方闲悄悄地挪开一小步。但是于事无补，整体上还是和他并肩的效果。 饶是方闲并不社恐，也带着邱夷选了个远离人群的小角落坐下。再选择背向大家，就看不到那些视线了，很好的自我欺骗手段。 这时候邱夷倒是并不迟钝：“被别人看着不舒服吗？” “有点。”方闲点头。 “抱歉，这个你也许也需要习惯，和我一起就这样。” 邱夷看着他，可能是因为眼睛很深，盯着他的时候似乎可以读到一点抱歉。 方闲又开始磕巴：“呃倒也不是不舒服吧，就是有点不习惯，可能再习惯习惯就好了。” 第4章 “嗯，我习惯了。” “你一直都这么……额，被盯着看么？” “嗯。”邱夷没再看他了，用小白球点餐，很认真地翻了许多页菜单。 反而是方闲托着下巴，盯着邱夷看了会儿，脑袋里关于邱夷的生平仍新鲜着，毕竟他前些天刚看过。这个过早展露出头角、比所有人爬得都快的s级哨兵，兴许真的从小就被人看着长大。 所以…… “你到底为什么被罚啊？”方闲还是没忍住问。 邱夷的动作顿了顿，几不可查，很快又继续摆弄他的小白球，像在几种食物里纠结：“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但是我想知道。”方闲说。 “这是增进了解的一部分？” 方闲噎了噎，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对，是增进了解的一部分，我有极大概率成为你的匹配向导，需要知道。” 嗯，不久前还生气的“极大概率”，现在倒是可以毫无芥蒂地说出来了，人类真奇怪。 “好吧，”邱夷终于墨迹完了，选定一个下单，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因为我必须要犯错。” 什么鬼，是梦话吗？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两位男主终于开始相处了 下一章大概10.12 第6章 约定 方闲刚想追问什么叫“必须犯错”，桌边的履带就将他的餐送过来。邱夷说吃饭吧，然后向后一倚，大有一副没打算接着聊的样子。 好吧，不聊就不聊吧，也没有很好奇。方闲把饭端到桌上，低头吃起来。 邱夷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啊当然，他不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方闲也懒得想要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食不言寝不语了一整顿饭。 一直到吃完，履带将空盘传送走，邱夷才说：“来吧，增进了解。” 方闲在擦嘴，听完都愣住了，纸停在嘴角：“啊？” “你不是说要增进了解吗？”邱夷问。 方闲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要申请监控，才胡说八道邀请他一起吃饭。他都忘了，邱夷还记得。 “你是人机吗？”方闲问得非常真情实感。 但邱夷也很真情实感地回答他；“什么是人机？” 此生都没想过还会有这种答案，比直接点头说“是”还要更像一种肯定。方闲有点崩溃了：“你多大的时候进的塔啊？” “我就在这里出生，我爸妈是一对结合的哨兵向导。” 哦……纯血哨兵啊，方闲想说自己是麻瓜向导，但鉴于邱夷连人机都听不懂，于是问：“你看过《哈利波特》吗？” “什么？”果不其然，邱夷的眼神飘了飘，思考了一下这个名字，有点迷茫。 “没什么，”方闲突然觉得他有点惨，“你出过塔吗？” 在塔内，虽然无法与外界联络，但是每个哨兵向导每年都有一定额度的出塔日，类似于年假，可以申请。 “没有。”邱夷答。 “为什么不出去啊，你从小就在塔里的话，应该攒了很多很多天外出吧。” “为什么要出去？”邱夷看他的眼神有点困惑。 方闲想说，塔外面比这里有意思多了，和外边比起来，塔简直像一座大型的监狱。 但是又隐隐约约可以理解，一生都没有走出去过的人其实比他这种体验过自由又被关进来的人更容易快乐。 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感觉邱夷好惨，又觉得自己也很惨，但只是这样觉得也什么办法都没有。甚至无法倾诉，总不能指着邱夷的鼻子说，啊我觉得你好可怜啊，我们都好可怜啊，那也太没眼力劲了。 邱夷坐在他对面，很安静，没有要主动说话的意思，但也没有提议要离开。 方闲觉得邱夷和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同，且隐约明白了，大概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塔城。 已经完全可以原谅邱夷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冷漠，他这种情形兴许叫缺乏社会化，又或者是一种塔内独有的社会化，方闲一个刚从异世界来的人不该和他计较。 方闲叹了口气，说：“我请你喝饮料吧。” 他心里那些周折没有和邱夷同步，于是这句话变得极其莫名其妙，邱夷向来有什么问什么：“为什么？” 方闲也不骂他人机了，又开始胡说八道：“增进了解嘛。” 人机的善良之处是不管你说多离谱的话都不会反驳，只会疑问：“这怎么增进了解？” “你就说喝不喝吧，”方闲轻轻拍了下桌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增进了解啊！说不定喝着喝着就知道了。” 邱夷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喝。” 塔城里有奶茶店，虽然不太好喝，像塔外边十年前的水平，一股香精冲泡的味道。估计是老板出塔的时候见着了，想挖掘这个商机，但假太短没法把最正宗的东西学回来。 刚知道塔城里有业态的时候方闲还觉得很震惊，现在也慢慢回过味来了，其实哨兵和向导也是人类，是人类就会有欲望。而塔城是压抑欲望的地方，只要走出过塔城，总有人会一点一点被“异化”。 也只有邱夷这种人，从没出过塔城，且估计大多时间都在前线，才会纯粹到几乎有点单薄。 邱夷一边喝珍珠奶茶一边问他：“想到怎么增进了解了吗？” 方闲寡疯了，竟然喝这种香精奶茶都觉得津津有味，已经吸到最后一口，发出簌簌的声音。 “没有，但是我感觉我好像已经有点了解你了。” “啊？” “嗯。” “为什么？” “哎呀你别管，我说有点就是有点，这个又没有考核机制的！” “好。” 邱夷喝得很慢，方闲的杯子空了，趴在木桌子上等他。简直是扬汤止沸，喝完更馋外边的奶茶了。 方闲趴着看邱夷的侧脸出神，他们坐在店外的小桌子边，风吹过来，挠得脸凉凉的。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方闲突然问：“等我有假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有家奶茶很好喝，我带你去。” 邱夷微微低下头，看向方闲，安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说：“好。” 方闲不再看他了，把脸转过去，眼睛压在手臂上，像是困的样子。 为什么呢？不知道，仅仅是觉得邱夷从来没有出过塔城很可怜吗？人家可没有觉得自己可怜啊。 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算了不想了，半年前的自己甚至不知道此刻他会出现在塔城。 等他可以申请外出，也至少要是半年后的事情了。谁知道那时候会发生什么呢？说不准他和邱夷根本无法协作，届时已经各走各路了。 约定未必会实现，所以不要烦恼了，方闲。 作者有话说： 拜托拜托，和我互动吧～ 喜欢和大家聊天～ p.s. 下一章10.31-11.2期间吧 月底刚好是周五 所以晚一点点！ 第7章 链接 几天后，方闲接到了小白球的通知，他先前因没有搭档，或者说搭档在关禁闭，而缺的那些实践考核，要重新提上日程。 考核定在一个月后，时间、地点和考核细项一并发过来，绝大部分环节都需要邱夷共同参与配合。 收到消息的时候方闲和邱夷正一起吃饭，两个小白球一起响起来，很显然邱夷也已经收到消息。 从上次一起喝完奶茶之后，邱夷没再问增进了解的事，但偶尔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方闲都答应了，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现在没有饭搭子。进塔之后他能认识的同龄人都不多，能一起吃饭的更可以说是没有，好惨。 他唯一的饭搭子邱夷看完消息，抬头看他：“今天开始练习？” 没有任何犹豫和拖延，现在就立刻启动，有种小组作业组队的队友是卷王的感觉，方闲备受鼓舞，点头：“行！” 但是去哪？方闲惊觉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练习。他这几个月像是活在一个真空地带，说是进了塔城，但是没去过前线，连搭档都是刚认识的，先前所有运用自己向导能力的场合都是在培训，离开培训教室就完全没有尝试过。 比起分化成向导，更像活得好好的突然被没原由地抓去坐牢，生活受到种种限制，且没有任何新增的趣味。 狱友邱夷说去他那吧，他平时训练的地方。方闲说好啊，以为是有什么类似于军训基地的存在，但是他跟着邱夷一路走到塔城边缘，最后走到一片长得像居民区一样的地方，一整排院落，每个院落里都有一样的小楼。 很古怪，方闲刚进塔城闲得快长草的时候把整个塔城都转了一遍，或者不止一遍，他确认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哪儿啊？” “第一军团的住宿区。” 方闲脑子转得挺快，很快猜到答案：“所以设置了机关，只有第一军团的人才能靠近？” 第5章 “嗯，”邱夷点头，“有授权的人都可以，我给你开一个。” 想说不了吧我怎么配，这整得跟科幻片里的最高机密似的，方闲丝毫没有探秘的欲望，只觉得不想靠近，他给自己的设定是平头老百姓的平凡生活。 但平头老百姓扭头看了下自己的搭档，第一军团s级哨兵，风头正盛，一路跟他走过来自己都快被眼神盯穿了，这个设定是不是注定要崩塌啊？ 他胡思乱想着，都没注意走了几栋楼，邱夷就带他走进了一个院落。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都不像有人住过。中间突兀地立着一幢四层的小公寓，他们刚靠近，门就已经打开了。 邱夷看起来又没有经过任何社会化了，丝毫没有要带方闲转一圈、介绍一下房子的意思，自顾自地在玄关换了鞋，往旁边一摆，就径直往里走了。 反而是一个小机器人迎上来，精准地报出他的名字：“你好方闲，欢迎你来邱夷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叫我。” 说完，略显诡异地从肚子里伸出一只机械手，给他拿了双拖鞋。 方闲有过社会化，但是没有和机器人相处的社会化，此刻很尴尬地和机器人打招呼：“额，你好，你叫啥？” “我叫机器人。”机器人答。 啊，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方闲感到一阵无语，一个房子里怎么能存在两个人机？邱夷的生活简直无聊。 方闲往里走，这里的装潢逻辑和塔外倒是别无二致，玄关里就是一个大客厅。 已经看不见邱夷人了，塔外的家教让他没好意思再乱走，就站在原地大喊邱夷。 “怎么了？”邱夷的声音像是从楼上传来，这哥们儿跑得还挺快…… “你去哪儿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懒得扯着嗓子喊，下一秒，邱夷的通话就播了过来：“我在换训练服，还要给你找一套。” 哦对，训练服，实践课的时候也穿了，但他的在家里，根本没带过来。 完蛋了吧，对相关知识的生疏已经到了连穿啥都不记得的程度，方闲现在开始担心自己的考核了。大学生基因觉醒，这和考试月有什么区别？ “找到了，”通话那边一阵窸窸窣窣后，邱夷说，“你上来吧，三楼。” “我自己上去吗？”方闲总感觉第一次来别人家就自己一个人到处乱窜有点别扭。 邱夷显然没领会到他这种礼貌，很真情实感地狐疑：“你还要带谁？” 哎，驴唇不对马嘴吧，方闲说：“没有，我马上来。” 坐电梯直达三楼，门一开，简直不像个屋子。一整层打通，但是只放了几个训练用的设备，整体还是空空荡荡的。邱夷穿着制服，低头正在一个屏幕上点着什么。 见他到了，邱夷抬头看他：“你们当时上课有没有发过场域码？太久远了，我找不到了。” 还没来得及感叹邱夷穿这身训练服真他妈帅啊，方闲就立刻跟被老师抽查似的，第一反应什么是场域码，因理论考核结束而逐渐从脑子里消失的名词们又卷土重来了。 哦，对，场域码，练习时可以输入对应的编码以模拟某种特殊环境，他们实践考核也有几个对应的场域码。方闲想起来自己记过，用小白球检索，很快翻出几行字符，发给邱夷。 发完可以继续感叹邱夷穿这身训练服真他妈帅啊了。哨兵的制服和向导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哨兵本身身体素质强大，保护性的设计没有向导的那么多，整体设计比较轻薄，把身材勾勒得很清晰。但方闲原来没发现，实在是训练营那些小孩哨兵都没什么看头。 方闲不加任何掩饰地扫视邱夷，很难说不是在欺负这个社会化不完全的哨兵，邱夷回头看他，他都盯得理所应当。 然后邱夷也开始扫视他，方闲己所不欲猛施于人地问：“看我干啥？” 邱夷的脸上难得出现有点意外的表情：“你没发现吗？精神链接已经搭建起来了。” 啊？这么容易的啊？ 可是他刚刚除了盯着邱夷看什么也没干，是过度沉迷男色就可以建立精神链接吗？理论课好像不是这么教的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终于开始哨向起来！ 久等了大家，下一章15/16 第8章 87% 作为塔里少有的没有向导的异类，邱夷这些年也没少被白星通知又匹配到新向导，要他尝试磨合。 后来的事也不必说了，但凡其中有人能和他匹配成功，他都不会认识方闲。 所以一开始邱夷对方闲没抱任何期待，甚至因为塔消停了好些年没给他匹配新向导，怀疑过这一次是不是有人故意要折腾他。毕竟他刚因为派系斗争被当靶子打进了思过区，很难不多想。 但和方闲聊过几句，又觉得他实在不像。方闲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太晚分化进塔的缘故，他几乎像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了解塔里的约定俗成，不谈论前线的最新动向。且不说方闲对他身后的猫科一支毫无兴趣，邱夷甚至怀疑方闲知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猞猁。 知道吗？ “你知道我精神体是什么吗？”邱夷想什么就问什么，完全没觉得这件事很突兀。 “精神体？”而方闲皱着眉，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啊，是什么？” “猞猁。” “这么可爱？”方闲眼睛亮了，“放出来看看。” 哪里有点不对劲？邱夷看着方闲蹲在地上摸自己的猞猁玩，他们是不是上来训练来着？怎么撸起猫来了？ 猞猁还在那在那露肚皮，任由方闲搓圆捏扁，完全没有作战时可以撕裂一个b级哨兵的样子。 好吧，他相信方闲和他的匹配度很高了，毕竟精神体就代表着主人之间的信赖程度。 方闲在那边摸着摸着，突然发出一声“卧槽”，然后开始猛翻白星的界面。邱夷走过去，问他怎么了，方闲说：“卧槽我好久没有管过我精神体了，它不会死了吧？怎么召唤来着卧槽我笔记呢……” 好荒唐，怎么有朝一日还会听到这样的问题，邱夷说：“你没管的话它应该就在你精神图景里，集中注意力进去找找。” 记性差归差，倒是不笨，很快一只黑白相间的鸟出现，停在方闲的肩上。 方闲长舒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它：“哎兄弟，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邱夷有点无奈地：“你没死它怎么会死啊。这是什么品种？” “黑翅鸢，”方闲抬头看他，一本正经地问很荒谬的问题，“就算我不管它不喂它喝水吃饭它也不会死吗？” “不会的，就算是上前线，精神体受再重的伤，只要你能扛住，就都不会死，”邱夷也一本正经地回答，一本正经地问，“你真的接受过向导培训吗？” 方闲自知理亏，转开眼神，一手摸猫一手摸鸟：“估计是跑神去想qq宠物去了。” 什么宠物？方闲又在嘀咕一些邱夷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塔外的某种宠物吧。 也无心学习塔外的专有名词了，邱夷现在在想：“为什么你的精神体和我不亲近？” 他想了也问了，语气不算太好，方闲对此有所觉察，莫名像被指控，于是下意识心虚地回答：“哎呀第一次见嘛能亲到哪去……” 扭头看见正在瘫肚皮的猞猁，又打补丁：“鸟类嘛，总是比猫科动物高冷一点！” 是这样吗？方闲其实说不准，他在塔外没养过鸟，真不知道是鸟比较亲人还是猫比较亲人。 是这样吗？邱夷觉得不对，按他的理论体系，精神体和人的熟稔程度只和主人的意志有关。 上半年他还在旁听另一位哨兵同事的恋爱烦恼：怎么办啊，他的精神体都不理我了，绝对是不爱我了吧。 邱夷觉得心烦，脸不自觉冷下来，语气倒是没太大变化，毕竟他讲话总是没什么温度：“来训练吧。” 方闲不知道邱夷以及邱夷背后的知识体系这些弯弯绕，只当他是没鸟玩不高兴，真是小气。 好吧，鸟不陪你玩我陪你玩，方闲依依不舍地最后摸两下猞猁肚子，然后站起身，朝邱夷走过去，“练什么？” 邱夷看了眼方闲的考核安排，说：“你先试试进我精神图景吧，精神链接已经搭起来了，应该没问题。” 他判断准确，方闲进他精神图景可谓相当轻松，没耗费任何工夫，只找了个舒坦的地方坐下，下一秒就说：“进来了，然后呢？” 想过快，没想过这么快，邱夷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像那只一被放出来就去和方闲亲近的猞猁了。 心情好怪，邱夷不知道怎么形容，好像是觉得无语了，总之他没说话。 方闲还在那自问自答：“是不是要替你梳理精神海啊？但是这里很好啊，有什么要梳理的。” 邱夷能感觉到方闲的精神力在他的图景里闲逛，这一切真的过于轻易，除了高匹配度以外真的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第6章 到底有多高啊？邱夷难得对这种事感到好奇，抽出空给白星下指令查询。 白星很快显示：87% 87%？ 怎么会是87%呢？虽然确实在高匹配度的范畴，也完全可以理解塔为什么让他们磨合试试。但这个数值在他接触过的所有向导里，也只能算平平。 所以为什么方闲能轻易地和他建立精神链接，进入他的精神图景，又能轻易地和它的猞猁亲近呢？ 好烦啊。 方闲对他的烦恼浑然未觉，甚至高兴地喊了句：“哎这里有一块打结的！我来解开试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9-30之间更～ 顺便预告一下，下个月初会开一本娱乐圈长篇，到时候见^o^ 第9章 五感 操控自己精神力的感觉很奇妙，像控制着一片水流，其中一柱穿过邱夷打结的精神流，下一刻那里就变得平平整整。实话说很解压，精神力也比他的四肢要灵活得太多，方闲变成向导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做向导确实比做普通人类有更好玩的事儿。 只不过邱夷的精神图景实在是过于干净，除了那一处小小的结，就没有任何要他梳理的地方了。方闲操控着精神力在他图景里转了整整两圈，然后撤出来了。 撤出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有点累，邱夷的精神图景很大，他仔仔细细扫描了两遍，对精神力也是不小的消耗。 方闲往墙根一靠，抬头看邱夷：“我感觉你好像也不需要向导啊？” “嗯，”邱夷走过来，和他坐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 “以前有别的向导跟你匹配过吗？” “有磨合过几个，没成功。” “感觉好像也没那么难啊，难道我天赋异禀？” 邱夷偏头看他，方闲挑了挑眉，邱夷笑了下，点头：“嗯，你确实挺神奇的。” 在认识方闲之后，似乎总有神奇的事情发生。第一次有人和他的猞猁这样亲近，第一次有向导这样轻易地进他的精神图景。方闲谈论的话题总和旁人不同，眼睛里也像有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让他感到轻松，让他觉得向往，的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人。 方闲歇了会儿，精神恢复稍许，又调出考核细项清单，其中许多项已经可以勾掉了。 按常规，新生向导进塔之后都会分配一位新生哨兵，双方的第一大板块考核，就是建立精神链接，向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并完成精神流的简单梳理，这是一切实践考核的前提。 向导第二部分考核，调节哨兵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逐一调整。 方闲挪了挪屁股，坐到邱夷正对面：“我要调你五感了啊，你不怕黑吧？” 邱夷愣了下，说：“不怕。” 方闲把他一瞬间的怔愣理解为“有点”，索性拉住邱夷的手：“要是不舒服你就掐我吧，我会小心点慢慢调的。” 手很烫，掌心贴着他的手指，邱夷下意识地蜷了下手。他听到方闲说“我开始了哦”，但他没能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方闲读着考核细项，第一项，视觉。邱夷的眼前一点点暗下去，直到完全变黑，视野里没有任何外物可以让他分神，于是所有注意力都倾注在被方闲握着的手上。 心跳变得好快，难道是一种不适吗，但是白星并没有响警报。 怎么回事啊，调节五感只是哨兵和向导的配合中最基础的一项，过往和他磨合过的向导也没有栽在这里的，为什么只有和他链接最顺利的方闲让他感到难熬。 好在还可以听见方闲的声音：“关闭视觉……下一项……哦再重新打开……” 眼前又一点一点亮起来，邱夷视觉一恢复，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闲凑在他面前眨巴眼：“怎么样？没问题吧？看得到吗？” 邱夷“嗯”了一声，声音很滞涩。 “那我继续了啊，调到一档，哎这个先跳过吧，你家也测不了到底几档，下次去训练室再说。第二项，听觉，好吧你要听不到我说话了，拜拜！” 先是噪音全部消失，然后方闲的声音也一点点降下去，但邱夷看到他的嘴还在动，唇语隐约可以看出他还在读考核细项里的内容。 盯着方闲看让他刚才的焦躁感有所减弱，也许只是太久没被人调节五感有些不适应吧，邱夷想。 嗅觉，味觉，触觉，到最后一项，手指被握着的感觉消失了。 大概是觉得反正他也感觉不到，方闲松了手。 但邱夷下意识地又伸手把方闲的手握住，掌心里没有任何觉知，只是可以看到方闲的手被他握住了而已。 方闲只当他做测试，晃了晃手，问他：“有感觉吗？” 邱夷如梦初醒，又松开，说：“没有。” 五感又恢复正常，方闲忙着在白星的界面里一项项打勾，一边勾还一边问他：“怎么样邱夷同学？刚刚全程没有什么不适吧？” 呃…… 见他迟疑，方闲立刻坐直了：“靠！我刚刚弄得你不舒服了吗？” 好像，也没有太不舒服？ 邱夷迟疑地说：“没有吧，如果我不舒服，白星会警报的，可能就是我太久没和向导链接不太适应。” 方闲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多多练练吧，反正离考核还有段时间呢。” 说完对自己的应试教育心态深恶痛绝，怎么整得像期末月怕挂科似的？ 嗯？挂科？ “邱夷，你见过向导考核没过的吗？” “见过啊，之前和我磨合的所有人都算没过吧。” “那他们后来去哪了啊？” “会等匹配新的哨兵。” “靠！我还以为考核不过就能出塔了。” 邱夷没来由地有点难过：“你想出塔吗？” 方闲感觉自己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难过？天啊，什么是难过的味道，这个味道是难过吗？这也是向导的能力之一吗？上理论课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吧。除非他早八睡着了。 方闲有点狐疑地看了邱夷几眼，实在没有从他的脸上读到难过。 所以他理解错了吧？ 方闲在狐疑中还是说了真话：“想啊，但是出不去，唉，那还是好好准备考核吧，和别人匹配还不如和你呢。” 那种奇怪的味道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审迟钝积累 下一章11-16吧，不好说，13-14那两天有点忙，争取早点，早不了就晚点…… 第10章 是否 方闲觉得自己可能真挺有天分，和邱夷的磨合没花什么时间就一路绿灯。和邱夷一起去训练室做模拟实战演练，也比他想象里容易太多。 比起严肃的考核，方闲感觉更像在玩真人cs之类的游戏，他收到的考纲成了游戏新手引导，一项项完成挑战。 只不过他的游戏道具成了精神力，以及被他精神力引导着的邱夷本人。 邱夷相当能打，放游戏里估计是氪648也也还能抽到手的级别。他砍boss跟砍菜似的，起初方闲还担心自己控制不好精神力让邱夷消耗过大，后来发现邱夷仿佛没有上限，把各个维度的状态拉到满也跟没事人似的。 “不懂该怎么输，兄弟。”结束最后一场模拟，方闲跟邱夷击掌，又握住他的手拉了下。 事实上确实也非常顺利，次日方闲和邱夷一起起早，跟着新一批刚分化的小豆丁一起考核。幸好不是对战，不然方闲面对一堆小孩都下不去手。 考核内容和他们平时做的训练完全一致，模拟器为他们仿真出战场环境，有点类似于塔外的vr，但所用的辅助设备更轻盈，佩戴几乎没有任何感觉，完全身临其境。 以至于方闲每次结束后回到现实都会恍惚，难以分清模拟和现实的区别，此刻也是。 他和邱夷之间，他更像那个过度消耗的哨兵。邱夷也不说话，就把手搭在他背上，等他慢慢缓过来，像一种安抚。 小豆丁们分化早，反而更快地适应模拟的感觉，一群人乌泱泱地都先出去走下一个流程了。房间里只剩年纪比他们大一倍的方闲邱夷，看起来太不济事了。 这个房间已经完全安静，在这种安静里，两个人的小白球一起响起来，吓他们一跳。 小白球催他们一起去隔壁，完成后续考核流程。 “还有啊？我去我不会漏掉哪部分考纲了吧？”方闲立刻吓醒了，他印象里所有考核内容都已经完成，怎么还有后续流程？ 邱夷不愧是跟很多人都匹配过的多次考核选手，对考核流程比他熟悉多了：“不是，后面应该就是填个问卷，然后就出结果了。” “还有问卷？干嘛，考核流程满意度啊？”方闲站起来，和邱夷一起往隔壁走。 问卷内容很快揭晓，不是对考核流程的满意度，而是对搭档的。抬头一行大字：搭档协同反馈表。往下一串，是对搭档各个维度的评价。一式两份，他和邱夷都要填。 第7章 方闲扫了眼内容，又看了一眼邱夷：“要不我转过去？避下嫌？” “避嫌？”邱夷显然没懂，他的词典里都没有过这个词。 “就是避免你因为我看着打出虚高的分啊。”方闲说得理所当然，虽然他觉得和邱夷相处得还不错，但是如果邱夷习惯了没有向导的生活，给他打低点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但邱夷很认真地看着他：“不会啊。” “好吧，忘了你是机器人了，”方闲大剌剌坐下，开始填表，他没任何避讳，因为他有心而发地把所有维度的评价都填到了满。沟通效率、信任感、精神链接舒适度、战术配合度等等。 然后是是否问题，方闲大多都回答得很快，直到读到上下两行—— “你是否愿意和对方进行精神结合？” “你是否愿意和对方进行肉体结合？” 没读懂，方闲拍了拍邱夷：“这两个结合什么区别啊？精神和肉体。” 无知者无畏，方闲这个外来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问这个有点近似言语骚扰的级别，只知道邱夷的耳朵红成一片。 虽愚钝但敏锐，方闲立刻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说了什么很超过的话：“对不起我不问了，我自己查一下。” 刚刚没避嫌，现在倒是扭头转到另一边，把白星的屏幕缩到最小，做贼一样地搜索关键词了。 搜完总算懂自己到底问了多惊世骇俗的问题，方闲已经无力再和邱夷道歉了，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件事混过去，权当没发生过。 然后低头迅速地给前者选了「是」，后者选了「否」。 后续的其他问题答得就相当草率了，方闲一目十行，只想迅速地逃离这个让人尴尬的房间。不到三分钟，就迅速点了提交。邱夷也已经答完，白星总算指引他们前往下一个流程。 只是万万没想到，下一个流程就是出匹配结果了，刚才双方填的问卷，都一五一十呈现在屏幕上。 方闲第一眼就看到，邱夷给两个问题都选了「是」。 卧槽，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跟我睡觉。 作者有话说： 哎呀那你就答应他吧 下一章大概2728？ 第11章 问号 说不好是邱夷给他都选了「是」更尴尬，还是这种前提下他选了个「否」更尴尬，总之方闲现在很尴尬。 看眼大屏，再看眼邱夷，被方闲看着的邱夷神色淡然。 怎么做到的？方闲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种情况下还没表情的人是不是瞎子啊？ 遗憾邱夷不是，不仅不是瞎子，眼睛还很漂亮。第一次见的时候方闲就觉得他长得像混血，现在拆解出原因之一，他有好几层很深的双眼皮。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看向方闲的时候，让方闲无端地读出一种伤心。 但是语气完全没有，仍然是平淡的，反而还问他：“怎么了？” 伤心果然是错觉，也许他选「是」也有别的原因？ 方闲憋不过几秒，就直接问了：“那个，你为什么选是啊？” 他说得太含糊，邱夷这个人机处理不了这种含糊的问题：“哪题？” 方闲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确认这丫不是在故意装傻。那应该就确实问心无愧吧？不然怎么会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也算是得到答案，方闲摆摆手：“算了，没事。” 邱夷没有计较他的反复，指着屏幕上的得分说：“通过了，可以继续搭档了。” 方闲突然福至心灵，这哥们是不是在刷分啊？选「是」就可以让这次考核的得分更高些？ 他试探性地问：“你是希望能通过的吧？” 邱夷坦坦荡荡：“当然。” 合理了。方闲松了口气：“所以你选愿意结合也是为了这个吧？” 他找到言之成理的答案，总算敢擦边球地碰一碰关键词，没直说，但足够邱夷听懂了。 可让邱夷听懂是一回事，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又是另一回事。邱夷很困惑地问他：“啊？为什么这么说？” “就，为了通过，刷刷分啊。”方闲原本觉得言之成理的答案，这会儿又被邱夷问得有点说不出口了。 “但这种考核的意义不就是鉴定两个人到底是否适合协作吗？如实作答比较好吧，你没有如实答吗？” 莫名其妙像被什么助教义正辞严地训了一顿，方闲立刻表忠心：“我都如实答了啊！” 助教点头，也许算一种认可吧：“嗯，好。” 方闲被这种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措手不及，晕乎乎的，已经离开考核的场地之后才后知后觉：他都如实答了，那选「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会是真的想和我睡觉吧？ 选出这个答案的人跟他吃完一顿饭就翩然离去，全然没有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乱的愧疚，留方闲一个人在他的小房间里胡思乱想。 住了几个月已经习惯了的小房间突然怎么看怎么烦，面积捉襟见肘，娱乐方式寥寥。怎么和邱夷那个小别墅有这么大落差！好不公平！ 烦，但是无处宣泄，方闲像发朋友圈那样用白星发了条动态：啊啊啊宿舍待着好难受！ 但这毕竟不是朋友圈，他在塔里压根也没什么朋友，只构成宣泄，并不能得到回应，都比不上一颗石子扔进水里。 一直到三天后，邱夷才回复他：我才看到。 这三天里邱夷像没有发生过考核那样若无其事，晨昏定省似的找他一起吃饭，一起训练。 他们已经接到下一波次的考核目标，这次要求前往一个边境地带参与实战，因为需要和其他考核搭档一起出发，所以出发时间固定，准备时间略显紧张。 他们想在出发前再多进几次训练室磨合磨合，培养一些默契，于是一整日除了吃饭睡觉都泡在训练里。 方闲好不容易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学会不去想邱夷意味不明的「是」，偏偏邱夷在这种时候翻出他三天前的动态，还留言：住得不舒服？要搬到我这儿吗？ 方闲从床上坐起：不是，兄弟，他啥意思到底？ 忍不了了，方闲抄起小白球，用在塔里显得过于复古的键盘功能一顿猛敲，给邱夷发了消息：兄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邱夷很快回复。 当然很快，因为只有一个符号：？ 怎么会是这种展开啊。 消息被小白球投到他的白墙上，丁点大屋子居然能投出硕大一个问号。 方闲看着问号，头砸进枕头里：靠，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个捏也想问：怎么会是这种展开啊？ 周末加了个班，然后休假乐不思蜀了，晚了一点点，对不起＞人＜ 下一章 16-17 期间 第12章 喜欢 邱夷只发了个问号，然后就没再发来消息。很难说近十年来还有没有比这更尴尬的场合，方闲抱着头闭着眼，语音转文字给邱夷又发了一条：如果我说我刚刚号被盗了你会信吗？ 邱夷居然秒回：你的白星只有你本人能控制，无论如何都不会被盗的。 秒回说明没有在忙，不忙但是除了问号什么也不发，这个低社会化人真是冷眼看着他陷入尴尬的地狱…… 方闲气笑了，又噼里啪啦打字：哦那我是和朋友玩大冒险输了 邱夷回：哪个朋友？ 问得好，方闲语塞了，自从进了这个塔之后他就没有正常交友的途径，认识的同龄人可能都没有几个，就算有也给他先入为主地贴上「邱夷的向导」这样的标签，根本没办法做朋友。 听起来有点惨，方闲叹了口气，不继续往下想了，他不喜欢陷在负面情绪里。 随便回了一条：你不认识的 邱夷很冷漠，只回了个哦。 方闲问他哦什么，邱夷说没什么。这人真没劲，方闲开始怀疑自己猪油蒙脑子，怎么会怀疑他喜欢自己。 有点烦，方闲趴在床上发呆。过了会儿没劲的邱夷又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方闲说不吃了。 事实证明方闲做不到16+8，他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第二天早上天不亮就又饿醒。这个点只有自动贩售机还在卖没味儿的营养代餐，但他饿到草都能吃下去，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方闲换了身衣服，买了两袋营养代餐。一袋一口气喝完，另一袋拎在手里往外走。 塔城的光线模拟了真实世界的样子，此刻天蒙蒙亮，还有很漂亮的橘色朝阳。但是塔城恒温恒湿，缺一点清晨应有的湿漉漉的感觉。 方闲溜达到塔城的最外沿，慢吞吞地叼着营养代餐走，有点像叼豆浆，但是比豆浆难喝好多。 就说这个塔城哪哪都没劲吧，吃的没劲天气没劲人也没劲。 没劲的人像听到他内心召唤一样，突然迎面跑来在他面前站定：“方闲。” 方闲吓了一跳，在原地顿住：“啊？邱夷？” 邱夷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银色的拉链头在下巴那儿晃啊晃，方闲下意识看了会儿。 第8章 他看得出神，邱夷这个神人也不讲话，就这样和他安安静静地面对面站着。直到拉链头终于稳住不动了，方闲才感觉就这么站着挺奇怪的，又很姗姗来迟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晨跑，你呢。” “呃我饿了，”方闲晃了晃已经空了的营养代餐包装，“一边喝一边溜达会儿。” “你昨晚没吃饭吗？”大概是时间太早了吧，邱夷立刻就猜出原因。 “对啊，饿死我了，”方闲转身换了个方向，和邱夷并肩，“走会儿吧，刚喝饱了不想跑步。” 于是一起慢慢走着，邱夷手插到运动服外套兜里：“哦，我以为你和朋友一起去吃了。” 哪来的朋友……方闲差点脱口而出了，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扯的谎，立刻咽回去，改成一句含混的马虎眼：“昨天太困了，睡得早，没顾上吃。” 邱夷对这个答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就沉默地和方闲一起往前走了。 邱夷比他高，但是步距和他差不多，只偶尔在拐弯的时候迈大步些，所以步伐是同频的。 步伐是同频的，但心不是，方闲突然意识到，在他和邱夷建立精神链接之后，他可以很轻易地悉知邱夷的情绪和精神状态，但是仍然不能知道邱夷在想什么。 他知道邱夷此刻情绪平稳，精神稳定，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看来哨兵啊向导啊也没有塔所形容的那样强大和无所不能嘛，方闲想。 从塔城的最东边走到最西边，天光已经完全亮了，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陆陆续续有人和邱夷打招呼，其中有些能认出方闲，也和他礼貌致意。 属于他们的安静的清晨结束了，再次走到塔楼楼下，方闲站定不动了。邱夷问：“你要回去了吗？” 方闲点头，又跟邱夷扬了扬手道别，但转身之后走了没两步又回头，邱夷还在原地站着。 看见他又回来，邱夷表情很疑惑：“怎么了？”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啊，”方闲又走回来，和邱夷面对面站着，“你刚刚散步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然后方闲难得看见邱夷犹豫，像人工智能退回到还需要很长时间来思考的年代。 这个人工智能转圈半天，说：“我在想，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下一章31-1～ 第13章 解惑 “我在想，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什么喜欢？方闲愣了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邱夷说的是昨日。 怎么回事，他问的时候邱夷不是已经用一个问号了结了这个话题吗？怎么现在又绕转回来。 ……难道这个人的问号就真的只是问号而已，表疑问而非否定，觉得困惑而非意外或者荒唐。 方闲突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无语，他早该知道邱夷这个塔制木头只会跟他鸡同鸭讲。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啊！ 喜欢不就是…… 喜欢……额喜欢，喜欢就…… 靠。方闲发现自己居然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回溯到万恶的本源，他当时到底为啥突然脑抽觉得邱夷喜欢自己来着？ 哦，因为邱夷选了愿意肉体结合，并且表示不是为了刷分而是出于本心。 但是方闲又不可能跟他说喜欢就是想和一个人睡觉……这完全会让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纯洁搭档情谊雪上加霜。 方闲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最后很囫囵地：“哎呀我也不知道，你问小白球吧，我回去了啊拜拜拜拜！” 敷衍到像什么穿裤子就跑的渣男，可是兄弟我根本没脱裤子啊凭什么承受这种尴尬，方闲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吧。 回去自己冷静一下又觉得尴尬，方闲一整天没联系邱夷。邱夷问他吃不吃饭，他还是搪塞说已经约了朋友，然后再去约人。 但搪塞也只能搪塞一日，第二天总要见的。在他们真正前往边境实战前，塔城要先给他们做行前动员，所有参战的哨兵向导都要到场。 就在塔的一间战备室里，中间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环形屏，所有人围坐着，聚精会神地看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这次他们的任务是去边境扫尾。不久前，前线经历了数月的拉锯，终于啃下了一个重要的据点，捷报连发许多条，方闲差点以为是小广告。但拉锯的时间太长，前线战力不足，所以还残余些清扫和收尾的工作，留给了他们这些新兵蛋子。 方闲凑到邱夷耳边说小话：“之前打这个据点，你去了吗？” 邱夷摇摇头：“在思过。” 噢……方闲算了算时间，还真是邱夷刚关起来之后没多久，第一军团就出发攻坚这个据点了。 “你其他队友去了？”方闲问。 “没，他们去的话不会做得这么不干净。”邱夷笑了笑。 方闲猛地侧头看了下邱夷，这个冷漠机器人刚刚是不是出现了一种叫做嘲讽的情绪啊？ 他只是随口一说，潜意识里把第一军团统称为邱夷的队友，但这会儿听起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不仅第一军团内部有区分，彼此之间关系也不是太好的样子。 但这涉及到比较核心的八卦，不好在战备室直接聊，一直憋到会议结束，方闲才问：“你跟去前线的那帮人不对付啊？” 邱夷看着他，挑了挑眉，像有点意外：“他们都把我弄去思过了，我怎么可能跟他们对付啊。” 哦……方闲这才把故事线串起来，他之前刚认识邱夷的时候问过这事儿，但当时他们还不太熟，邱夷只含糊地说了个他必须要犯错。这会儿补全了人物总算能明白这个“必须”是什么意思了，无非党同伐异，邱夷成了牺牲品。也许这个重要据点的任务，也是他们的收益之一。 好吧，塔城居然也这样暗潮涌动，有点意外但是又觉得很合理，毕竟塔城里的人也是人，又不是所有人都像邱夷。 不过……方闲拍了拍邱夷的肩膀：“你刚刚好像个人啊。” 邱夷又有点疑惑地看他，方闲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得很像骂人：“没有骂你的意思，只是你平时太像机器人了，没有什么人类的情感的感觉，第一次发现你也会讨厌别人。” 邱夷倒是没有觉得被骂，对像不像人的评语都接受良好：“我昨天在论坛上面问什么叫喜欢也被人问是不是人类了。” 方闲脚步猛地一顿：“你真去问了？” 邱夷一脸理所应当：“你让我问白星，但是我觉得白星说得太理论化了，有点难理解，我就上论坛发帖了。” 好吧很合理，方闲又继续往前走了：“那论坛上的人给你解惑成功了没？” “嗯，”邱夷点头，“我觉得我喜欢你。” 方闲左脚绊右脚，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 作者有话说： 李涛方闲遇上邱夷这种高攻高防的机器人胜算有几成？ （对不起大家我完全把一月底的更新给忘记了！！久等了t.t 这章是补一月底的，本周还会正常更新二月中的章节的！） 第14章 告白 “我觉得我喜欢你。” 方闲好悬没觉得自己身体机能终于在这个塔的摧残下彻底出问题了，左脚绊右脚不说，耳朵也不太好使。他刚刚说什么？喜欢？谁喜欢谁？他？我？天呐语言体系应该也乱了，这个机器人说的会不会不是他理解的中文？ 说他机器人他倒真玩起面部识别，邱夷很冷静地鉴定：“你好像很意外。” 而且鉴定准确，方闲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我能不意外吗……” 他在反问，邱夷以为是疑问，很认真地回答：“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以为你会有心理准备。” 好吧又被拆穿了，方闲真的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对啊他自己上头不过脑子就问邱夷是不是喜欢他，怎么这会儿又听不得人家的答案。 哎这该死的答案到底怎么来的啊……方闲试图将责任推给陌生人了：“论坛上那些人到底说啥了，你觉得靠谱吗？” “我发了个贴问，有人问我是不是喜欢他，要怎么回答，”邱夷语气平和，完全在一板一眼地复述，“他们都问我事实上到底喜不喜欢你，我说我不知道。” “停停停……”方闲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这会儿能别直接说是我吗，我有点顶不住。” “哦，”邱夷顿了顿，从善如流地改口，“他们问我事实上到底喜不喜欢他，我说我不知道，他们就说我不是人类。” “兄弟你真的未必是……”方闲头痛，“所以呢？你是怎么得出你喜欢……他，的结论的。” 听到“他”字，邱夷眼神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也有人认真在给建议的，我一条条参考了。” “比如？” 第9章 “比如见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闲着的时候第一反应会找他，要见面的时候会紧张，会比平时更认真地打扮，知道他和别人更亲近的时候心里会不舒服……” “停停停……”方闲叫停了。虽然邱夷用的人称代词是“他”，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人指的就是自己，方闲感觉怪害臊的。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在下意识把邱夷报出来的这些条目进行逐一嵌套，衡量他自己会不会也有点喜欢邱夷。 还没有答案，但是考虑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非常吓人了。 他俩站在原地不动，像一种对峙，路过的人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们，走过之后还要频频回头。尽管邱夷确实是个回头率高的名人，但这种频率也高得有点奇怪了。 方闲觉得有点尴尬，没再站在原地，一边往冷僻的方向走，一边把原来论证喜不喜欢的话题拐走了：“你意思是你见我之前还打扮了？你不是每天都穿的差不多的黑衣服吗？” 结果邱夷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又把问题绕回来了：“现在不用在说成‘他’了吗？” 方闲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可能是气的吧，盯着邱夷看了半天，觉得这个呆子应该确实是无心的：“不用了，随便说吧就。” “哦，”邱夷坦坦荡荡，“我不见你的时候穿作训服。” 好吧，真是无法反驳，但是…… “我见过你穿作训服啊，也挺好看的，你想穿下次可以穿。” “那你喜欢我吗？”邱夷持续性语出惊人，“论坛说喜欢一个人就是觉得他好看。” 方闲又自动在脑内把这句话翻译成邱夷觉得自己好看了，我的天哪，人类在知道自己被喜欢的时候真的自恋到好可怕！ 感觉舌头都要打结：“那，那论坛也，也没说就是觉得好看就是喜欢吧。” 邱夷这会儿倒是很懂人类了，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哦，你不喜欢我。” 他说得太理智，方闲又莫名其妙觉得有点不好受。他们已经基本走到塔的最角落，方闲停下来，转身看着邱夷：“额，你会，那个啥，不开心吗？” 邱夷也回望着他：“不会吧，论坛的人说要做好你不喜欢我的心理准备。” 怎么又是论坛……邱夷引经据典那样儿好像小学生啊，方闲没忍住笑，还挺可爱的。 哎操，论坛上那些人靠不靠谱不知道，但方闲知道自己在进塔之前听过一句俗的，当你觉得一个男的可爱的时候，你就完蛋了。 他完蛋了吗？没有吧……方闲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喜不喜欢邱夷的问题，他进这个破塔城之后连人生的意义都基本迷失了，真的没空想这些情不情爱不爱的。 他盯着邱夷看，邱夷就站在他半步远，很坦荡地接收他的视线。因为足够坦荡，所以氛围并不暧昧，方闲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但偏偏这时候有人路过，吹响一声极大的口哨，还没等方闲反应过来，那个人就留下一句大声的：“邱哥，告白呢？加油啊！” ……？ 等那人翩翩然离去，方闲的视线从他的背影转回到邱夷身上，一字一顿：“他，怎么，知道，的？那个论坛……？” 意料之中但令人绝望的答案：“那个论坛是实名的。” 好的，很好，好得很，现在整个塔都知道方闲问邱夷喜不喜欢他然后邱夷说不知道最后在所有哨兵向导的帮助下确认邱夷喜欢他了。 哦，这会儿可能故事版本已经更新到邱夷疑似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热心论坛网友 下一章大概3.1～ 第15章 烦恼 拜邱夷实名制上网所赐，方闲最近过得备受瞩目。如果人的视线是针的话，他现在高低也是块蜀绣了。 单独出行会被拉着八卦，好奇他和邱夷的进展；和邱夷同框则会被意味深长的视线洗礼，半分钟后小白球就会收到来信，说恭喜恭喜。 刚开始方闲还试图解释，后来就懒得挣扎了。于是又纷传说他们已经修成正果，连邱夷本人都来问他，要反驳吗？ 方闲说不用，邱夷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但是可以接受大家觉得你喜欢我？” 方闲被他问得语塞，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喜不喜欢你和别人怎么想又没关系。” 其实这个逻辑他自己都不信，但好在邱夷是那种他说啥信啥的呆子，也算糊弄过去了。 几天后方闲和邱夷一起前往边境，和他们一起出发的大多都是刚进塔城的小孩，有的过度亢奋像春游综合征，有的又面色凝重一看就是焦虑得不行了。方闲是情绪稍稳定些的成年人，但说实话第一次实战心里也有点没底。 邱夷居然察觉到他有点紧张，伸手握了下他的手腕：“你别担心，这任务挺简单的。” 方闲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担心啊。” “能感觉到啊，”邱夷看着他，“就像你能感觉到我的情绪那样。” 哦对，他能感觉到邱夷的情绪，这人平时情绪太稳定了，稳定到没什么存在感，方闲都快忘了还有这茬。 进塔城这么久了仍然有种异世界的感觉，简直学无止境，方闲勤学好问：“那你能像我给你梳理精神图景那样给我梳理吗？” “理论上……”邱夷顿了顿，“我试试？” “行啊，我要干嘛，放松精神深呼吸吗？”方闲闭上眼，又觉得这种时候闭眼好像会更紧张，反手把邱夷的手给握住了。 下一刻，像有一股涓细的风钻入他的身体里，方闲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焦虑被微妙地抚平，像一种有形的精神按摩。 直到邱夷的精神流退出去，方闲才舒服得长舒一口气：“居然真的可以，好神奇啊，哨兵还能给向导精神梳理。” “理论上，”邱夷又续上先前他没说完的那半句，但顿了顿，莫名笑了下，“理论上，只有向导对哨兵的包容度特别高的时候，才会开放精神图景的。你确定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还没等方闲反应过来，前排的人就突然猛转头，睁大眼看着他们。 方闲立刻整张脸都热了，不说话，和他们对瞪着，直到他们转回去才小声说：“卧槽，你下次说这么惊世骇俗的话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 邱夷又开始刨根问底了：“怎么定义惊世骇俗？” 方闲扭过头瞪他，瞪了半天又愤愤地掐了下他的手，但嘴上让步了：“随便你吧。” 他摆烂不抵抗，邱夷反而得寸进尺，问完支线问主线，又惊世骇俗一遍：“那你确定吗，不喜欢我？” 方闲无语了，深刻意识到和邱夷说话真的没有装聋作哑的可能。可是要怎么回答啊，说“确定”吗，未免太残忍，说“不确定”吗，听起来又滑向调情了，怎么看都要怪问问题的人问得太差吧。 犹豫半天，觉得还是不能太昧良心，方闲声音干巴巴的：“不确定。” 邱夷“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听起来很无动于衷。 什么意思啊，方闲又搞不懂了，这人追着他问这么暧昧的问题，得到答案之后又没下文了，是想怎样。 刚要发火，方闲又突然觉得怪怪的，哪里奇怪呢…… 福至心灵一样，方闲移了移手，指腹搭在邱夷的手腕上，很老派地给邱夷把脉，心跳果然好快。 反应过来了，奇怪的不是他是邱夷，邱夷现在心率过速了。 作为邱夷的向导，方闲也觉知到这种异常，又好像受其影响着，怎么自己也有点紧张了。 邱夷会发现吗，他刚刚成功地进了自己的精神图景，是否也具备这种感知能力呢。 哎呀，做向导真是太烦了，所有的心事都无从隐匿。仍然没有适应自己新身份的方闲这样想，但却笑着，完全不像是真的烦恼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我看邱夷防御力也就那样 下一章14-15期间～ 快完结了尼！ 第16章 雨天（完） 到达前线，众人都紧锣密鼓地投入任务。这个据点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危险性了，毕竟已经几乎掌握在塔手中，只不过有一些残余仍需清理。 方闲第一次知道小白球除了类似通讯器之外，也具备辅助作战的职能。他眼前有一块半透明的屏幕，显示着这处据点的地图，图上的绿色光点就是他们本次任务需要清缴的东西。 大多是非生命体，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否则也不会让他们这一帮刚进塔的没多久的来练手了。 方闲点击提交了一处任务，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又少一个，他的考核评分又往上蹿了一截。其实对于“毕业”而言，现在的分数已经足够了。毕竟他和邱夷一组，这种任务对于他一个第一军团哨兵而言，实在是比切水果还要简单。 大约十分钟他们就可以配合清理完一栋建筑的所有任务，只不过每隔一会儿就得停下来，给邱夷清会儿精神图景。 第10章 邱夷说是污染源太多太杂了，不舒服，方闲表示存疑。 这么多年他连个向导都没有，在更危险的前线都挺过来了，还会怕这个？ 但存疑归存疑，他甚至没质疑，还是一回回地进他精神图景，把每一个角落都扫一遍。 大概是因为任务进度过快，到前线第二日，邱夷和方闲就一起被通知不用再参与任务了，给小豆丁们练手的机会。 原本以为要持续挺久的考核，这会儿莫名其妙就结束了。但方闲倒是挺乐得自在，跟期末周秒变期末日似的，又不会给他挂科，那就约等于假期延长了。 他拉着邱夷一起在前线瞎溜达，有点儿像旅游。这处据点原本长期在其他势力管辖内，和塔城的风格截然不同，和塔外也不尽相似。 这里有绵延的水系，文化背景兴许也和水有关，放眼望去整片蓝色，建筑上有大量波浪一样的装饰，又或者是一种图腾。 进塔以后天天对着穹顶发呆，无聊得要命，难得有出来放风的机会，方闲显然有点兴奋。 他们一路溜达到水边，这里的水是流动的，奔涌向前的，蓬勃的生命力。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气和凉意，很清爽。 方闲和邱夷停下来吹风了，但废弃已久，此处已经没有任何为宜居性服务的设施，没有可以坐下歇歇脚的地方。 他们索性就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席地而坐，最后又变成躺下，闭上眼睛，太阳晒在眼皮上很舒服。 方闲懒洋洋的：“好幸福啊，感觉好久没有晒到真正的太阳了。” 邱夷对日晒其实没有方闲这样的执念，但也学着方闲的样子闭上眼。 他说“好久没有”，所以，在进塔城以前，方闲也会像这样在太阳下闭着眼躺着吗？ 邱夷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感受着此刻。皮肤发烫着，即使闭着眼，世界也不是灰的黑的，而是一片暖融融的橙色。五感似乎比先前更敏锐了，但时间似乎慢了，世界静谧，天地间只有他和方闲的呼吸声。 邱夷的声音几乎如呓语般小声：“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带我去塔外喝奶茶啊。” “嗯？”方闲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他确实说过，“啊对，你想去吗，我好像这次回去之后就有假了。” “想，”邱夷说，“带我去你长大的地方吧。” 太阳太毒了，方闲感觉自己的脸也是烫的，翻了个身趴着了。他用手掌托着脸，侧头盯着邱夷看了会儿。邱夷感觉到他的动静，也睁开眼看他，眯着眼和他对视着。 方闲伸出手，用指腹在邱夷鼻梁驼峰上的位置摸了下：“你怎么学会搞暧昧了啊？机器人。” 搞暧昧吗？这就叫暧昧吗？机器人不知道，下意识盯着方闲停在他鼻子上的手指。结果方闲又笑：“你斗鸡眼了啊。” 好吧，不看手指了，还是看本人吧，邱夷又转回视线，看着方闲：“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长大的。” 其实他好像有点搞懂自己为什么喜欢方闲了。 他原先不知道的，毕竟他的词典里原本连“喜欢”这个词都没有，是方闲把这个词带进他的世界里的。 他借由事实去论证自己喜欢方闲，下一个遗留问题就是为什么会喜欢，但是这个问题他没有打算在论坛上提问，因为方闲没有问他。 但不问的时候答案居然自己来了。 因为方闲对他而言太特别了，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方闲是自由的、跳脱的、随心所欲的，对塔里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满不在乎。譬如根本不记得自己有精神体，但是又会在想起来的时候担心自己把精神体饿死。 邱夷觉得他可爱，又对他产生无穷的好奇，甚至第一次想离开塔城看看，只因为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生长出方闲这样的人。 尽管他其实见过很多去过塔外、成长在塔外的人，通过他们的眼睛，邱夷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同。 “方闲，”邱夷喊了他一声，“能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看一眼吗。” 这次方闲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担心自己把精神体饿死了，虽然还是不太记得要怎么放精神体，捣鼓了好一会儿，黑翅鸢才慢悠悠地飞出来，一出来就停在了邱夷猞猁的脑袋上。 他的猞猁很温驯，被黑翅鸢踩着头也一声不吭的，在旁边找了个地儿懒洋洋地趴下了。 邱夷突然想起上一次，也是第一次，他和方闲的精神体见面的时候。猞猁很喜欢方闲，也很喜欢黑翅鸢，但是黑翅鸢对他们淡淡的。 当时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不太高兴，现在也明白了，因为精神体就是主人意志的外化，当时的方闲还只当他是普通朋友，但当时的他已经很喜欢方闲了。 那现在呢？ 邱夷看了眼靠在猞猁身上的黑翅鸢，笑了下。 方闲觉察到，很莫名：“怎么突然笑了？” 邱夷坐起来，转了个身，面向方闲，自上而下地看着他：“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应该是因为视角吧，在这个时刻，方闲难得觉得邱夷有压迫感。虽然他是很强大的哨兵，但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方闲几乎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过任何锐利的东西。 甚至是迟钝的，像一个精密但柔软的陪伴型机器人，很笨。 方闲毫不客气地上手，拉着他的手臂让他调了调位置，让他替自己挡挡太阳，好睁开眼直视他的眼睛：“我喜不喜欢你很重要吗？喜欢的话然后呢？” 虽然邱夷背阳，整个面部都是昏暗的，但方闲还是看见他脸上出现一些茫然困惑：“呃……不知道。” 方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好玩啊，每次看到这个机器人因为自己露出那种要死机的表情就觉得很好玩。 他也坐起来，和邱夷面对面，离得很近：“在你们这儿，两个人，两个哨兵或者向导，互相喜欢的话，一般要干嘛啊？” 靠得太近了，邱夷感觉自己快要不知道怎么呼吸了，思考也很迟滞，半天才处理好他的问题：“一般……一般就结合吧，精神和肉体，就意味着永远无法离开对方了。” 方闲“哦”了一声：“那你一直问我喜不喜欢你，是想我和你结合吗？” 问完又觉得有点脸烫，他还是不懂塔城里的文化氛围，这种问题算不算一种挑逗啊？ 但看邱夷的表情貌似不算，他居然皱着眉头真的在想，想了半天才说：“不想。” “嗯？”方闲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对邱夷的答案做出了预设，偏离他预设他还会不高兴，简直无理取闹。 也不知道邱夷有没有发现他不高兴，很自觉地就开始解释：“因为我之后还是会回第一军团的，但是第一军团的任务都太危险了，如果你跟我终身结合之后我死了的话，你也会受影……” 方闲伸手拍了下他的嘴，打断他：“快呸呸呸。” 塔城里不讲究避谶，但邱夷还是照做了：“呸呸呸。” 但他的思维就这样断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于是沉默地和方闲对视着。 手背突然有湿意，居然下雨了，并不大，温和地落下。 自从方闲进塔城以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除了多云以外的天气。他翻手去接，雨水滴滴答答落在他掌心，积蓄起一小汪池水。 邱夷也见过雨的，出任务的时候，但是他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每次在前线，注意力都全放在战事上，下雨还会影响哨兵的五感判断，让他更辛苦。 但此刻不同，他学着方闲的样子用手去接那些雨水，试着去感受方闲所感受的世界。 方闲看他的样子，又觉得很好笑，机器人进水会不会短路啊，幸好邱夷是比较高级的那种，有情感流动的那种。 “邱夷。”方闲喊了他一声，然后做了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把自己接的那些雨全倒进邱夷的掌心。他像是掌握了邱夷的使用技巧，只要往邱夷手里放一些什么，他就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方闲倒很轻松，抱着自己的腿一晃一晃的：“邱夷，你知道吗，塔城外的人互相喜欢是不用结合的。” “那要做什么？”邱夷问。 “就谈恋爱啊，一起吃饭一起玩什么的，和什么任务啊战争啊都没有关系，喜欢的人也未必需要是自己生死与共的搭档。塔城外的人没有什么追求，可以把时间浪费在完全没有意义的事上，比如说，一起淋雨？” 邱夷看着他，好像又懂了一点，在认识方闲之后他真的懂了很多以前完全不懂的事情：“那还挺浪漫的。” “嗯，”方闲点头，“很浪漫啊。所以，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我谈一场塔城外的那种恋爱啊？” “嗯？”邱夷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跟我们的哨兵向导身份都没有关系的那种，单纯恋爱。在恋爱之外，我们该考核考核，该匹配匹配，能做搭档做搭档，做不成搭档也可以谈恋爱。结不结合的……嗯虽然我很难接受你和别人结合吧，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不想把喜欢和这些匹配什么的牵扯在一起。” 第11章 塔城里好像总喜欢把事情弄得很沉重很复杂，什么匹配度啊结合啊什么的，让人压力很大。所以他总想逃避和邱夷之间那些莫名有点古怪的瞬间，不愿意思考他到底是不是喜欢邱夷。 但是逃避可耻也无用，方闲不想再躲了，喜欢就喜欢吧，让什么哨兵啊向导啊匹配度啊都去死。 喜欢不就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吗？他喜欢邱夷，又不是想和邱夷出生入死成为多么厉害的哨兵向导搭档，他只是觉得邱夷很可爱很有趣，只是很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而已。 那就这样吧，不去考虑复杂遥远的问题了，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只看眼下，邱夷用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点头说好，所以他用手撑住邱夷的肩膀，向前倾身，亲了邱夷一口。 一直捧着雨的邱夷终于被他推得松了手，那些雨水从掌心流出去，淅淅沥沥，落在方闲的腿上。 方闲感觉到那种湿意，又开始笑，笑到整个脸都埋进邱夷的肩窝：“怎么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啊，笨得流汤。” 好吧，笨得流汤的邱夷尝试找回一点点自主权，把湿漉漉的手搭到方闲的腰上，另只手捧起方闲的脸，带一点侵略性地靠近他：“可以吗？” 方闲说可以，于是他尝到方闲唇缝里的一点湿意。 邱夷决定从今天开始和方闲一起喜欢雨天。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所有看到这里的人！ 一直很想写篇哨向/向哨，没有想到真的写了又这么不哨向，窝窝囊囊地把简介改成了「非典型哨向」，但无论如何不遗憾了。 可能会有番外也可能没有吧…… 因为隔壁小作更新压力太大了，所以近期应该不会有，就不去承诺遥远的事情了。 再次谢谢大家喜欢^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