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不停(H)》 1.钝痛 梧桐树叶在初夏的风里沙沙作响,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宋妤坐在巷口的石凳上,白色的连衣裙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她低头专注地看着膝盖上的书,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柔的柔光里。 巷子尽头传来脚步声,一轻一重。宋妤抬起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你们来啦。” 何牧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阳光洒在他麦色的皮肤上,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等很久了吗?都怪陆霰,磨磨蹭蹭的。” 随后走来的少年却与这明媚的午后格格不入。陆霰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眼睛,他安静地走到宋妤身边,将手中还带着水珠的柠檬茶递给她:“不烫了,刚好能喝。” “谢谢。”宋妤接过来,指尖不小心触到陆霰的手背,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耳尖泛红。 三人并肩走在熟悉的巷子里,何牧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篮球赛的精彩瞬间,宋妤不时发出轻柔的笑声,陆霰则沉默地走在宋妤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上。 “下周学校艺术节,我们班要排话剧,牧之演王子呢。”宋妤转头看向陆霰,眼睛亮晶晶的,“陆霰,你会来看吗?” 陆霰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嗯。” 何牧之突然插到两人中间,手臂自然地搭上宋妤的肩膀:“当然得来!不过小妤,你真的不考虑演公主吗?老师都说你最适合了。” 宋妤微微脸红,轻轻推开何牧之的手:“我不行的,站在台上我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有我在你怕什么。”何牧之自信地扬起下巴,又转向陆霰,“对吧,陆霰?你也觉得小妤适合吧?” 陆霰看着何牧之搭在宋妤肩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最终只是又“嗯”了一声。 他总是这样,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安静地存在于宋妤和何牧之明亮的世界边缘。他们聊天时,他插不上话;他们笑闹时,他只是静静看着。有时候陆霰觉得自己像隔着玻璃观看一场温馨电影,能看见光影,却感受不到温度。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位置。 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宋妤,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怯生生地躲在何牧之身后,却对他伸出小手:“你一个人玩吗?和我们一起吧。” 那一刻,陆霰贫瘠灰暗的世界里,照进了一束光。 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可她也怎么会喜欢他呢?陆霰很清楚,自己不是何牧之那样的太阳,无法给宋妤温暖明亮的世界。他只是一片阴霾,连自己的情绪都承载不住,如何承载她的美好? 所以他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像守护一个易碎的梦。只要还能在她身边,以朋友的身份,看着她笑,听着她说话,就足够了。 “陆霰,你在想什么?”宋妤轻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霰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浅浅的酒窝:“没什么。” “对了,我妈妈做了桂花糕,让我带给你们。”宋妤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纸袋,分别递给两人,“陆霰,这袋是你的,我让妈妈少放了糖,你不喜欢太甜的,对吧?” 陆霰接过还温热的纸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她连这样微小的细节都记得。 何牧之已经打开纸袋吃起来,满足地眯起眼睛:“阿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小妤,代我谢谢阿姨!” 宋妤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何牧之的一举一动,那种专注而明亮的神情,是陆霰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至少,不是看向他时的样子。 心口传来熟悉的钝痛,陆霰默默移开视线。 2.镇痛剂 转眼到了艺术节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陆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紧紧锁定舞台。 当何牧之穿着王子戏服登场时,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他确实适合这样的角色——英俊、自信、光彩照人。而扮演公主的女生虽然漂亮,但在陆霰眼中,远不及宋妤万一。 宋妤坐在前排观众席,仰头看着舞台,侧脸在舞台光的反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陆霰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话剧结束后,人群涌向后台。陆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他在拥挤的人群外围停下,看见何牧之被同学们团团围住,而宋妤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等待着。 终于,人群散开些,宋妤走上前,将水递给何牧之,两人相视而笑,说着什么。那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却也残忍地提醒着陆霰,他永远只是这幅画的旁观者。 陆霰转身离开,没入夜色中。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摇曳,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手机震动。 是宋妤发来的消息:“陆霰,你在哪?我们去找你。” 陆霰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终回复:“有点事,先回家了。话剧很棒。” 发送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心中翻涌的情绪。那种明明早已习惯,却每次都会带来新鲜疼痛的失落。 话剧演出后的第二天是周日,阳光比前一天更加炽烈。 宋妤发来信息,约陆霰和何牧之去城西新开的旧书店“拾光”。陆霰到得最早,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陈旧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他安静地穿行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何牧之是跑着进来的,带着一身热气:“小妤呢?” “还没到。”陆霰从书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飞鸟集》。 “我就知道。”何牧之咧嘴一笑,自然地凑过来看他手里的书,“啧,又是诗集。陆霰,你能不能看点热血的东西?” 陆霰没答话,只是小心地将书放回原处。这时,门口的风铃清脆一响,宋妤穿着浅蓝色的棉布裙走进来,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对不起,我来晚了!公交车有点堵。” “没事,我们也刚到。”何牧之立刻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那个看起来有点沉的帆布袋,“这什么?” “给你们带的,冰镇酸梅汤,我早上起来煮的。”宋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从袋子里拿出两个保温杯。 陆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深蓝色杯子,触手冰凉。他拧开喝了一口,酸甜适口,带着薄荷的淡淡清香,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哇,小妤你太棒了!”何牧之已经豪饮了大半,舒服地叹了口气,“比店里卖的好喝一百倍!” 宋妤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转向陆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霰,味道还行吗?” 陆霰点点头,低声说:“很好。”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宋妤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些。 三人窝在书店角落一个靠窗的卡座里。何牧之很快被一本漫画杂志吸引,看得津津有味。宋妤则和陆霰分享她最近在读的一本小说,轻声细语地讲述着情节,说到动人处,眼睛会微微发亮。 “你看这里,”她将书推到陆霰面前,指着一段用铅笔轻轻划线的句子,“‘他在阴影里爱了她一生,像苔藓爱着不见光的石壁。’写得好伤心,但又好美,对不对?” 陆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眼看向那行字,阳光透过玻璃窗,正好照在那片书页上,将铅笔的痕迹映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掠过宋妤纤细的手指,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抿成一条柔软的线。 “嗯。”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回应。 “你也觉得吧?”宋妤像是得到了认同,很高兴,“我就在想,那个在阴影里的人,该有多孤独啊。可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说不定...说不定他爱着的那个人,也会喜欢他呢?” 陆霰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不敢看宋妤的眼睛,怕里面清澈的目光会照出自己心底那些晦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他端起酸梅汤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隐秘的火焰。 “可能...他觉得配不上。”陆霰的声音很低,几乎要淹没在书店慵懒的背景音乐里。 “怎么会!”宋妤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引得何牧之从杂志后抬起头。 “什么配不上?”何牧之挑眉。 “我们在说小说里的人物。”宋妤连忙解释,脸颊微红,“我觉得,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不该有配不配得上的想法。喜欢本身就是很珍贵的东西啊。” 何牧之耸耸肩:“小说都是骗眼泪的。现实里,喜欢就该大声说出来,成不成另说,至少不留遗憾嘛!”他说得轻松又理所当然,那是属于太阳的思维方式,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陆霰沉默着。他何尝不想不留遗憾?可他更怕说出口后,连现在这样安静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那天下午,他们还在书店后面的小院子里发现了一只三花猫。 猫咪很亲人,蹭着宋妤的脚踝撒娇。宋妤蹲下身,温柔地抚摸它的脊背,猫咪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它好像很喜欢你。”何牧之也蹲下来,试图逗猫,猫咪却警惕地躲开了,只肯待在宋妤手边。 陆霰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宋妤低头时,颈后有一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透过院里的老槐树,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宁静柔和的光晕里,美好得不真实。 那一刻,陆霰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但他没有。他习惯了用眼睛记录关于她的一切。 她微笑时眼角细微的弧度,思考时无意识咬住的下唇,难过时微微泛红的鼻尖……这些细节像一笔一划,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构成了一个完整而生动的宋妤。 他迷恋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好,更是因为在她身边时,他那颗总是悬浮不定、充斥着阴郁思绪的心,会奇异地感到安宁。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像一种温和的镇痛剂,能暂时麻痹他内心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孤独。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种安宁是借来的,是偷来的时光。他像一个在寒冷冬夜里靠近火堆的旅人,贪恋着那点温暖,却心知肚明火堆不属于自己,随时可能熄灭,或者被它的主人带走。 3.避风港 几天后,学校组织去郊外湿地公园春游。自由活动时间,何牧之很快和一群男生跑去划船比赛,活力四射。宋妤不喜欢剧烈运动,便和陆霰沿着水边的木栈道慢慢走。 湿地水汽氤氲,芦苇荡一片葱绿,偶尔有白鹭掠过水面。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却并不尴尬。这是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默契,安静地共享同一片空间和时光。 走到一个观景台,宋妤停下来,靠着栏杆看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如镜的湖面。风扬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微微眯起眼睛。 “陆霰,”她忽然轻声开口,“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三个能一直这样在一起,真好。” 陆霰的心轻轻一颤。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 “牧之像太阳,热闹,有他在就不会冷场。”宋妤继续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呢…你像这里的湖水,很安静,但让人安心。” 她转过头,清澈的眼睛看向陆霰,“我有好多不敢跟别人说,甚至不敢跟牧之说的话,都能跟你说。因为我知道,你总会认真听,而且…不会随便告诉别人。” 她的信任像一枚勋章,别在陆霰心上,沉甸甸的,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感到一种混合着甜蜜与痛苦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他珍视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可这份信任的基础,是她将他视为绝对安全、绝无非分之想的“挚友”。 “为什么…不敢跟何牧之说?”陆霰问,声音有些哑。 宋妤的脸颊飞起两抹更明显的红晕,她转回头,目光飘向远处何牧之他们划船的方向,声音变得更轻:“因为…有些是关于他的呀。”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陆霰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早有预料,却依然猝不及防地疼痛起来。他沉默地看着宋妤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羞涩、期待和一点点不安的亮光。那是提到心上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想起无数个类似的瞬间:她提到何牧之篮球赛进球时的兴奋,说到何牧之讲笑话逗她开心时的笑容,聊起何牧之未来梦想时认真的表情……每一次,他都是那个安静的听众,吞咽下自己的苦涩,努力扮演好朋友的角色。 他甚至记得更久以前,大概初二的时候,宋妤有一次数学考砸了,躲在教学楼后面哭。陆霰找到她时,她哭得眼睛红肿,抽抽噎噎地说:“牧之肯定觉得我很笨…” 陆霰笨拙地递上纸巾,心里却想:他不会,我也不会,你一点都不笨。 还有高一那年的圣诞夜,何牧之被外校的女生拦着表白,宋妤表面说着“牧之真受欢迎”,晚上却给陆霰发信息,拐弯抹角地问:“那个女生…漂亮吗?” 陆霰看着屏幕上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心里堵得难受,却还是如实回答:“没你好看。” 过了很久,宋妤才回复了一个可爱的兔子害羞表情包。 这些点点滴滴,像散落的珍珠,串起了陆霰漫长而沉默的暗恋时光。他熟悉她每一个情绪波动背后的原因,了解她所有未曾明言的小心思。他是她心事的保管员,是她情绪的避风港,却不能成为她目光追逐的方向。 “陆霰?”宋妤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好。” 陆霰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没事,风有点凉。” 宋妤立刻关心地打量他:“你穿得太少了。要不我们往回走吧?” “不用,”陆霰摇摇头,“再看会儿吧。你不是喜欢看落日吗?” 宋妤的眼睛亮了:“你还记得?” “嗯。”陆霰简短地应道。他当然记得。初二的某个傍晚,他们三人偶然看到一场壮丽的晚霞,宋妤当时惊叹地说:“要是每天都能看到这么好看的落日就好了。” 太阳开始西斜,天边渐渐染上橙红与金黄的色彩。何牧之划船归来,满头大汗,却神采飞扬,大声招呼着他们。三人并排坐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 何牧之在讲划船时的趣事,手舞足蹈。宋妤被逗得笑个不停,肩膀轻轻撞着陆霰的手臂。陆霰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暖和笑声,看着眼前绚烂却注定短暂的晚霞。 这一刻很美好,美好得让他想祈求时间停留。 但他知道,夕阳终会落下,白昼终将让位给黑夜。而有些话,一旦说出口,现在这看似稳固的三人平衡,可能就会像这水中的倒影,轻轻一碰,便碎成万千片,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所以他只能沉默,将汹涌的情感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继续扮演那个安静的、令人安心的“湖水”。至少这样,他还能待在她身边,还能在她需要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柠檬茶,或是一句笨拙却真诚的“没关系”。 只是心底那个声音,在无人听见的深夜里,总在反复低语,混合着迷恋、渴望与无尽的苦涩: 她什么时候,才会回头看看阴影里的我呢? 4.未来,现在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余一抹暗紫与深蓝交织的余晖。湿地公园的广播响起,提醒闭园时间将至。何牧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走吧,再不走该被锁里面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有些不同。也许是白天的活动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因为暮色容易让人心事沉淀,三人并排坐在最后一排,何牧之靠着窗很快睡着了。宋妤坐在中间,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似乎在犹豫什么。陆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上,心思却全在身旁细微的动静上。 “陆霰,”宋妤终于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何牧之,“你今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陆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总是这样,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总逃不过她过于敏锐的感知。“没有。”他否认,声音平稳。 宋妤歪头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流动的昏黄灯光:“真的?在观景台的时候,你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陆霰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关切。这关切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上最酸软的那一处。他几乎要缴械投降,几乎要开口问她:“如果我说,我不高兴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他,你会怎么想?” 但他没有。他只是移开视线,低声说:“只是在想…升学的事。” 这不算完全的谎言。高三在即,未来的不确定性的确像一片阴云,笼罩着他。但更沉重的,是关于她和何牧之的未来,以及他自己注定无望的守望。 “啊,说到这个…”宋妤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她微微蹙眉,也显露出一丝忧虑,“牧之肯定是要考体育学院的,他的篮球特长生资格基本稳了。我…我想试试美院,但不知道行不行。”她顿了顿,看向陆霰,眼神里带着依赖,“你呢?你成绩那么好,想考哪里?” 陆霰的成绩确实很好,尤其是理科。老师们都说,顶尖的学校他可以随便挑。但他心里有个从未对任何人说的念头——他想离宋妤近一点。如果她考美院,那所美院所在的城市,有没有合适的、顶尖的理工大学? “还没想好。”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你一定要去最好的学校。”宋妤很认真地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陆霰,你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你值得最好的未来。” 陆霰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而狠狠一缩。她总是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认可他,哪怕他自己常常觉得自己乏善可陈。在她眼里,他似乎总是闪着微光。可这光,够照亮她看向他的路吗? “那你呢?”陆霰反问,“你也值得最好的。” 包括最好的人。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那个“最好的人”,他多么希望不是何牧之。 宋妤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我…我不知道。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她的声音更轻了,“有你和牧之在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 “现在”这样。陆霰捕捉到了这个词。现在这样,是三人行,是模糊的、安全的友情地带。但“以后”呢?当她和何牧之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现在”还会存在吗? 何牧之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头往宋妤这边歪了歪。宋妤下意识地往陆霰这边靠了靠,给他让出点位置。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陆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肩膀轻轻贴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这短暂的、偶然的靠近会像受惊的蝴蝶般飞走。车厢微微颠簸,她的发丝偶尔拂过他的下巴,带来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陆霰觉得自己的感官从未如此敏锐,又如此脆弱。这短短的几秒钟,被他贪婪地、细致地刻录进记忆深处,留待日后无数个孤独的夜晚反复回味。 5.苔藓 春游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三人之间悄悄酝酿。何牧之依然阳光开朗,但看向宋妤的目光里,偶尔会多了一丝陆霰无法解读的复杂。宋妤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变得更加主动地制造与何牧之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个周五的傍晚,陆霰值日完走出教室,正好看见宋妤和何牧之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夕阳将他们镀上金边,何牧之正笑着比划着什么,宋妤仰头看他,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距离有点远,陆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他没有上前,而是转身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开。刚走出教学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妤发来的:“陆霰,我和牧之先去奶茶店啦,你值日完了直接过来哦!” 陆霰看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没有去奶茶店。他独自走到学校后面的小山坡上,那里有一棵孤独的老槐树。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看着城市华灯初上,天际最后一丝光亮被夜幕吞噬。 这里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心情不好的时候,感到自己与那个明亮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任由那些阴暗的、潮湿的情绪像苔藓一样蔓延。 他想念小时候。那时候的三人行简单得多。何牧之还没有长得那么高大耀眼,宋妤也还是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丫头,而他自己,虽然依旧沉默,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分每秒都感受着那种即将被抛下的恐慌。 他记得小学四年级,宋妤被班上调皮的男生抢走了发卡,急得直哭。何牧之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打架,是他拉住了何牧之,然后自己默默走过去,盯着那个男生,一言不发。那个男生大概是被他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吓到了,讪讪地还回了发卡。宋妤破涕为笑,把发卡重新别好,小声对他说:“陆霰,你好厉害。”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可以保护她的。 可现在呢?他连自己的心绪都保护不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宋妤:“陆霰,你到哪啦?我给你点了你常喝的美式,别放太久不好喝了哦。”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担忧的兔子表情。 陆霰看着那个表情包,仿佛能看见宋妤微微蹙眉、捧着手机等待回复的样子。心口的郁结忽然就散开了一点。他总是无法真正对她生气或疏远。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朝着山下那片温暖的灯火走去。 走到奶茶店门口时,陆霰透过玻璃窗,看到宋妤和何牧之面对面坐着。宋妤面前是一杯粉红色的草莓奶昔,她正用吸管轻轻搅动着,脸颊微红,似乎在认真听何牧之说话。而何牧之,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少见的、不那么张扬的笑容,眼神专注地看着宋妤。 陆霰的脚步顿住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抽离感再次攫住了他。他像是一个站在温暖橱窗外的流浪者,看着里面其乐融融的景象,却找不到进去的门。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转身离开时,宋妤若有所感般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对上了他的。下一秒,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那个笑容像一道光,劈开了陆霰周身的阴霾。他推门走了进去。 “陆霰,你来啦!”宋妤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雀跃,“你的咖啡在这里,快尝尝,是不是你要的浓度?” 陆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拿起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随后是淡淡的回甘。他点点头:“嗯,刚好。” “你看,我就说陆霰的口味我最清楚。”宋妤有点小得意地对何牧之说。 何牧之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却有点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陆霰身上停留了几秒,才转向宋妤:“是是是,你们俩最有默契。”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对,但陆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扭。他看向何牧之,何牧之却已经低头去喝自己的奶茶,避开了他的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有些微妙。宋妤似乎想努力活跃气氛,讲起了今天课堂上发生的趣事。何牧之配合地笑着,但笑声不像往常那样爽朗。陆霰则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比平时更加沉默。 宋妤显然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困惑和一点点无措。陆霰看到她咬住了下唇,那是她感到不安时的小动作。 心,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他讨厌看到她不安,讨厌自己可能是造成她不安的原因之一,即使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下周……”陆霰忽然开口,打破了略显凝滞的空气,“听说图书馆有画展,你想去看吗?” 他问的是宋妤。 宋妤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听说有美院老师的作品参展!想去!” “嗯,我陪你去。”陆霰说。这是他鲜少的主动邀约。 “太好了!”宋妤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又恢复了明亮的样子。她转向何牧之,“牧之,你要不要一起?” 何牧之看了看陆霰,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宋妤,扯了扯嘴角:“画展啊……我可能看不懂。你们去吧,我约了人打球。” “好吧。”宋妤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对画展的期待取代。 陆霰将这一切收在眼底。他主动提出画展,本意是想驱散宋妤的不安,给她一点小小的快乐。可看到何牧之拒绝后她那一闪而过的失望,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总是这样,在让她开心和看她为别人失落之间反复拉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笨拙的走钢丝者,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却还想捧住一束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花。 6.画展 那晚分别时,宋妤照例对两人说“路上小心,明天见”。何牧之拍了拍陆霰的肩膀,说了句“走了”,便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陆霰和宋妤同路一段。初夏的夜风温柔,吹拂着路旁的香樟树,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时长时短,偶尔交迭。 “陆霰,”宋妤忽然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总是陪着我。”宋妤的声音很柔,像这夜风一样,“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什么事都想跟你说,什么烦恼都想找你拿主意。” 陆霰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他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不会。”他说,“我…不觉得麻烦。” 这是真心话。她的依赖,是她赠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是他晦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源。他怎么会觉得麻烦?他只怕自己给的不够多,不够好。 “那就好。”宋妤似乎松了口气,她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那说定了哦,下周画展,我们一起去!” 她的笑容在夜色里干净又明亮,陆霰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样的笑容里。他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看着她走进家门,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陆霰抬头看了看夜空。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几颗星星。但他知道,无论看不看得见,星星就在那里。 就像他对宋妤的感情,无论说与不说,见不见光,它就在那里。深埋心底,寂静生长,或许永远没有破土而出、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但他依然会仰望那片有她的天空。这是他的命运,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囚徒生涯。 画展之行定在了周六下午。 陆霰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市图书馆门口。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臂。阳光有点烈,他站在图书馆门前那棵巨大的梧桐树荫下,看着地上的光影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主动邀请宋妤,意味着将自己推向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与她单独相处,却又时刻清醒地知道,她心里装着别人。这无异于一种自我折磨。 可他无法拒绝任何能让她眼睛亮起来的机会,也无法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安静待在她身边的理由。 宋妤是跑着来的,米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小小的弧度。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对不起陆霰,我又晚了!出门前妈妈非让我带伞,说天气预报有雨……” 陆霰的目光落在她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指尖碰到她微凉细腻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陆霰迅速收回手,耳根有些发热,语气却还是平静的:“没事,我也刚到。走吧。” 图书馆的展览厅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人。柔和的射灯打在墙上风格各异的画作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油彩和纸张的味道。宋妤一进展厅,整个人就安静了下来,眼睛专注地扫过每一幅画,脚步放得很轻。 陆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却很少落在画上。他在看她。 看她在一幅水彩风景画前驻足,微微偏着头,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看她对着一幅抽象的色彩堆砌蹙起眉头,又慢慢舒展开,像是努力理解了画家的意图。看她停在一幅人物肖像前,画中是一个仰望星空的少女背影,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喜欢这幅?”陆霰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宋妤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上喜欢…就是觉得,很孤独。你看她的背影,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和那片星空。” 陆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少女的背影单薄,星空浩瀚而冰冷。确实孤独。像极了很多个夜晚,他独自仰望没有她的天空时的心情。 “但也很美,不是吗?”宋妤忽然转过头看他,眼睛在展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即使孤独,也有星空可以仰望。” 陆霰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而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嗯。”他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太多情绪。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组小幅的植物工笔画前,宋妤停了下来。那是一组四幅,分别画着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画功细腻,色彩清雅。 “陆霰,”宋妤忽然小声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兴奋,“你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学校后面的荒地‘探险’,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雏菊?” 陆霰当然记得。那是五年级的秋天,何牧之带头钻过铁丝网的破洞,他和宋妤跟在后面。宋妤那时候胆子很小,紧紧抓着他的书包带子。当他们看到那片在荒草丛中倔强开放的金色小花时,宋妤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蹲下去,轻声说:“好漂亮啊。” “记得。”陆霰说。 “那时候牧之说,花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踢球好玩,自己就跑开了。”宋妤的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你就陪我在那儿看了好久。你还告诉我,那种雏菊又叫‘延命菊’,生命力很顽强。” 陆霰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个细节。他当时只是恰好从一本植物图鉴上看过,便随口说了出来。 “后来…我还偷偷摘了一朵,夹在字典里做成了标本。”宋妤的脸颊有点红,“不过早就找不到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真傻。” “不傻。”陆霰轻声说。他想说,那朵小小的、被压平风干的雏菊,连同那个秋日下午她蹲在花丛边的侧影,一起被他珍藏在了记忆里,从未褪色。 宋妤抬头看他,眼神柔软:“陆霰,你好像总是记得很多…我都不记得的小事。” 因为你的事,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陆霰在心里回答。 他们在展厅里待了近两个小时。宋妤看得仔细,偶尔会轻声和陆霰交流几句自己的看法。陆霰的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回应都很认真。这种安静而专注的相处模式,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没有何牧之在场时那种热闹的、需要应和的氛围,只有两个人共享同一份宁静与投入。 7.喜欢上一个人 走出图书馆时,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堆积,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土腥味。 “真的下雨了!”宋妤看着天空,有些懊恼,“我早上应该听妈妈的话带伞的…”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雨幕。两人赶紧退到图书馆门口的檐廊下。雨势很大,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们的鞋面和裤脚。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陆霰说。他看着外面密集的雨线,心里却并不焦急。能和宋妤被困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又如何? 宋妤点点头,靠在廊柱上,看着外面的雨景。雨声哗哗,世界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远处的街道和建筑都模糊了轮廓。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宋妤忽然说,声音轻轻的,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安安静静地看雨。” 陆霰看着她被雨水映得有些迷蒙的侧脸,“嗯”了一声。 “陆霰,”宋妤转过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陆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果然,宋妤抿了抿唇,脸颊泛起红晕,声音更低了:“我…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尽管早有准备,这句话还是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凿穿了陆霰的胸口。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蔓延开来。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是吗?” “嗯。”宋妤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子的腰带,“其实…可能也不是‘好像’,是…就是喜欢。喜欢了很久了。” 喜欢了很久了。陆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苦涩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他也喜欢了很久了,比她可能喜欢何牧之的时间还要久。 “是…何牧之吗?”陆霰问出这句话,感觉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宋妤惊讶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霰移开视线,看向外面瓢泼的大雨,“你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这么明显吗?”宋妤的脸更红了,有些慌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那他会不会也发现了?” “不知道。”陆霰诚实地说。何牧之那家伙,有时候敏锐得很,有时候又神经大条。也许发现了,也许没有。也许发现了,却装作不知道。 “谢谢你,陆霰。”宋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刺得陆霰眼睛发酸,“每次和你聊完,我都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陆霰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雨势小了一些,从瓢泼转为淅淅沥沥。陆霰说:“雨小了,我送你回去。” “嗯。”宋妤点点头,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多了几分下定决心的坚定。 两人并肩走入细雨中。陆霰走在外侧,尽量替宋妤挡去斜吹过来的雨丝。她没有带伞,他也没有。细密的雨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带来丝丝凉意。 一路无话。宋妤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陆霰,则被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疲惫淹没。他像个耗尽所有力气的旅人,只想尽快结束这段路程,然后回到自己那个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角落。 走到宋妤家所在的巷口时,雨几乎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云层散开些许。 “我到了。”宋妤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眼睛里还带着刚才谈话留下的余韵,“今天…谢谢你陪我看画展,也谢谢你能倾听我的心事…。” “不用谢。”陆霰说。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冲动,想问她:如果有一天,我也对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会是什么反应?会惊讶吗?会困扰吗?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对我说“谢谢”? 但他什么也没问。 “快回去吧,小心着凉。”他只是这样说。 “你也是。”宋妤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巷子。 陆霰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看着她家二楼的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雨后的空气清冽潮湿,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驱散胸口的滞闷。 他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夜色彻底降临,街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的影子,融入了这座刚刚被雨水洗涤过的城市,悄无声息。 8.秘密 几天后的傍晚,三人约在常去的甜品店。宋妤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小勺子在芒果布丁里搅来搅去,却一口没吃。 “怎么了?不好吃吗?”何牧之关切地问。 宋妤摇摇头,犹豫地看了看何牧之,又看向陆霰,最后低头小声说:“牧之,你能帮我再去点一杯奶茶吗?我想喝茉莉奶绿。” “好啊,陆霰你呢?还是美式?” 陆霰点头,目送何牧之走向柜台,然后转向宋妤:“有事要和我说?” 宋妤的脸颊慢慢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陆霰,我...我想跟牧之表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陆霰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垂死者的最后挣扎。 甜品店的背景音乐、其他顾客的谈笑声、勺子碰触杯壁的清脆声响——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宋妤的话清晰地在耳中回响。 “我喜欢牧之很久了,你知道的。”宋妤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是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感觉。陆霰,你和他最熟,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直接说会不会太唐突?万一他拒绝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在陆霰心上。他看着宋妤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与不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霰?”宋妤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 陆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喜欢他,就应该让他知道。” “你觉得...我该表白?”宋妤的眼睛亮起来。 “嗯。”陆霰垂下眼睛,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何牧之很好,你们...很合适。” 他说出这句话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碎了。但他必须说,因为他知道,宋妤想要听的不是他的私心,而是作为朋友的支持与建议。 “可是我好害怕。”宋妤咬了咬下唇,“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 陆霰抬起头,对上她不安的目光,努力扯出一个微笑:“不会的。他...对你很好。” 这是真话,也是谎言。何牧之确实对宋妤很好,像对待妹妹,像对待挚友。但陆霰不确定,那是否是爱情。 可他不能说破。因为如果连他都质疑,宋妤可能会失去表白的勇气。而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她后悔和遗憾。 “那...我该怎么做?”宋妤向前倾身,眼中满是依赖与信任。 这种信任,是陆霰小心翼翼经营多年的珍宝。他守护着她的秘密,倾听她的心事,在她需要时默默陪伴。而现在,他要用这份信任,亲手将她推向另一个人。 “选个合适的时间,单独和他说。”陆霰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直接、真诚地告诉他你的感受。不要留下遗憾。” 宋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你,陆霰。每次和你聊完,我都觉得安心多了。” 何牧之端着饮料回来了,将茉莉奶绿放到宋妤面前:“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秘密。”宋妤俏皮地眨眨眼,接过奶茶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陆霰看着她的笑容,觉得口中的美式咖啡前所未有的苦涩。 9.告白 一周后,宋妤决定实施她的表白计划。她约何牧之周末去新开的艺术馆,那是何牧之一直想去的地方。 陆霰知道这件事,因为宋妤事无巨细地告诉了他——穿什么裙子,化什么妆,说什么开场白。他像个最忠实的听众,给予建议,给予鼓励,心却在一次次对话中逐渐冰冷。 那个周六,陆霰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书看不进去,音乐听不进去,脑海中反复想象着可能发生的场景:宋妤羞涩地表白,何牧之惊讶然后欣然接受,他们拥抱,成为情侣... 或者,何牧之委婉拒绝,宋妤伤心欲绝... 无论哪种结果,都让陆霰感到窒息。他既希望宋妤得偿所愿,又自私地希望何牧之拒绝她。这种矛盾的情感撕扯着他,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力感。 傍晚时分,手机响了。陆霰几乎是扑过去接听,是宋妤。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陆霰的心一沉:“小妤?你在哪?” “公园...老地方...”宋妤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马上来。” 陆霰抓起外套冲出门,一路跑到他们从小常去的那个小公园。暮色中,他看见宋妤独自坐在秋千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宋妤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拒绝了。”她哽咽着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他说他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当妹妹,但没有那种感情...” 陆霰的心被复杂的情绪淹没。有心疼,有不忍,有愤怒,还有一丝不该有的...庆幸。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 “我是不是很傻?”宋妤抽泣着,“明明有那么多迹象,我却一厢情愿...” “你不傻。”陆霰低声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傻。” 宋妤哭得更凶了,她向前倾身,将脸埋进陆霰的肩膀。陆霰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眼泪的咸涩气息,让陆霰的心揪成一团。 “我好难过,陆霰...”她在他肩头喃喃。 “我知道。”陆霰轻抚她的头发,动作生疏却温柔,“会过去的。” 他们在暮色中坐了许久,直到宋妤的哭声渐渐平息。陆霰送她回家,看着她走进家门,窗内的灯光亮起,才转身离开。 几天后的傍晚,陆霰约何牧之在他们常去的那个旧篮球场见面。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空旷的场地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单调回响。 何牧之正在练习投篮,看见陆霰走来,他停下动作,抹了把汗,脸上惯常的阳光笑容有些勉强。 “她怎么样了?”何牧之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陆霰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篮筐下的阴影里,沉默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良久,他才转回头,眼神平静却带着质问:“为什么?” 何牧之把篮球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看陆霰的眼睛。“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但话尾的叹息泄露了沉重。 “你知道她对你用情多深。”陆霰的声音很低,像压抑着什么,“如果你从来没想过可能,为什么一直给她希望?那些关心,那些特别的对待……” 何牧之终于抬起头,直视陆霰。夕阳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让那总是明朗的眉眼显出少见的复杂。“因为我害怕。”他坦白道,声音低沉下去。 陆霰微微一怔,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我害怕如果我们三个之间,有任何两个人变成了情侣,这个三角形就会垮掉。”何牧之把篮球扔到一边,双手插进头发里,显得有些烦躁,“你还不明白吗,陆霰?我们三个能一直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都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朋友,青梅竹马,没有越界。可是如果我和小妤在一起了,你怎么办?” 他看向陆霰,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会退开,对不对?你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会慢慢疏远我们。我太了解你了,你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会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陆霰的呼吸一滞。何牧之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恐惧。 是的,如果宋妤和何牧之真的在一起,他一定会退到更远的地方,直到彻底退出他们的二人世界。他无法忍受自己成为那个尴尬的“第三人”。 “我不想失去你,陆霰。”何牧之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恳切,“也不想让小妤难过。但更不想看到我们三个散了。我知道小妤喜欢我,我也……真的很珍惜她。可那种珍惜,不是爱情。如果我因为不忍心拒绝,或者因为贪图维持现状而和她在一起,那才是对她最大的伤害,对我们三个最大的背叛。” 他顿了顿,苦笑道:“而且,那样伪装的感情,迟早也会破裂。到时候,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现在拒绝她,她痛一阵子,但我们三个……也许还能慢慢找回原来的样子。虽然很难,但至少还有可能。” 晚风吹过,带来初夏夜晚的一丝凉意。陆霰看着何牧之,第一次从这个总是阳光灿烂的少年眼中,看到了如此清晰的责任感和深切的忧虑。 何牧之的偏执,不是对他陆霰个人的,而是对他们三人这个整体存在方式的执着。他拼命想维持的,是那个看似平衡、能让他们一直并肩同行的脆弱结构。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陆霰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然呢?”何牧之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一点往日的样子,但没成功,“你以为我很享受看小妤哭吗?你以为我拒绝她的时候心里好受?但我没办法,陆霰。我不能为了一个可能会毁掉一切的选择去冒险。”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陆霰的肩膀,力度大得让陆霰晃了一下:“所以,别摆出那副要找我算账的样子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小妤。她最听你的,也最依赖你。帮我……不,是帮我们,好好陪着她,让她熬过去。别让她一个人,也别让你自己躲起来。” 何牧之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请求的意味:“我们三个,一个都不能少。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别轻易退出。” 陆霰望着何牧之眼中清晰的担忧和坚持,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愤怒、不解、甚至隐约的嫉妒,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痛楚的理解。何牧之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甚至残忍地,试图守护着对他们三人都至关重要的东西。 良久,陆霰终于点了点头,很轻,但很明确。 “嗯。” 何牧之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但很快又挺直了。“我下个月要去美国做交换生,一年。”他忽然说,转移了话题,“家里早安排的,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说。本来想等艺术节后……”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已不平静的湖面。距离和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帮我照顾好她。”何牧之最后轻声说,这次,语气里是纯粹的、对朋友的托付。 “我会的。”陆霰承诺道。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为深蓝,第一颗星子在遥远的天际闪烁。两个少年站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分离和改变。 他们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情,为了同一个人,也为了他们共同珍惜的、却可能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10.你对我真好 告白被拒的第三天晚上,陆霰接到宋妤妈妈的电话,说宋妤不见了。他找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最终在他们小时候常去的河边找到了她。 她坐在长椅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脸上泪痕交错。 “小妤。”陆霰小心翼翼地走近。 宋妤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迷离:“陆霰...你来了。” “你喝酒了?”陆霰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皱起眉头。 “一点点。”宋妤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摔倒。陆霰连忙扶住她,她顺势靠在他身上,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我...”她抽泣着,声音破碎,“我那么喜欢他...喜欢了那么多年...” 陆霰的心像被揪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了,不值得。” “可是我好难过...”宋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陆霰,我是不是很讨人厌?所以他才不喜欢我...” “不,你很好。”陆霰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聪明,善良,美好,是很多人心中的光。” 包括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宋妤似乎听进去了,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但酒意让她变得格外脆弱和依赖。她紧紧抓着陆霰的手臂:“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回家...” 陆霰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扶着宋妤,在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很简洁,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面窗。陆霰将宋妤扶到床上坐下,转身想去给她倒水,却被她拉住。 “别走...”宋妤的声音带着哭腔,“陪陪我...” 陆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身,看见宋妤坐在床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她微微噘着嘴,那是她小时候撒娇时的表情,陆霰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陆霰...”她伸出手,像个讨要拥抱的孩子。 陆霰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崩塌了。他走到床边,宋妤立刻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小声啜泣着。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带着酒气和眼泪的咸涩,还有她特有的栀子花香。 陆霰僵硬地站着,双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轻抚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我好难受...”宋妤在他怀里喃喃,声音因醉酒而含糊不清,“心里好痛...” “我知道。”陆霰低声回应,声音里是压抑的情感。 宋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她的脸颊因酒精而泛红,嘴唇微微张着,眼神迷离而脆弱。陆霰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如此不设防,如此需要他。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她问,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陆霰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听见自己说:“会。” 宋妤似乎满意了,她重新将脸埋进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陆霰以为她睡着了,正准备轻轻将她放倒在床上,她却突然又动了。 “陆霰...”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种不同寻常的柔软,“你对我真好...” 陆霰的身体僵住了。宋妤的手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几乎完全靠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继续喃喃,像是在问陆霰,又像是在问自己。 陆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汹涌。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真相可能会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但宋妤似乎并不需要答案。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陆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倒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她安静的睡颜上。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陆霰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不受打扰地看着她。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每一处都熟悉得令他心痛。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停住。最终,他只是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晚安,小妤。”他轻声说,声音里是无人听见的深情与苦涩。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11.做梦(H) 陆霰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这很奇怪——明明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这是梦境,身体却无法挣脱这个过于真实的幻象。 他看见宋妤躺在酒店洁白的大床上,依旧穿着昨晚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脸上泪痕未干,眼神迷蒙地望着他。 “陆霰…我好难受…”她向他伸出手,声音像浸了蜜的丝线,缠绕着他的理智。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现实更低沉,更充满占有欲。在梦里,他似乎卸下了所有伪装,那些在清醒时被牢牢锁住的情感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他走向床边,没有像现实中那样克制地保持距离,而是俯身,捧起她的脸。指尖触碰到她微烫的肌肤,那温度真实得不像梦境。宋妤没有躲闪,反而微微仰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和湿润的舌尖。 这不对。理智在尖叫,但梦中的陆霰置若罔闻。 他吻了上去。 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当感受到宋妤的回应——那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和唇瓣的开启——一切便失控了。 这个吻从轻柔变得热烈,变得贪婪。陆霰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颈侧,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然后向下,颤抖着解开她连衣裙的第一颗纽扣。 “唔…”宋妤发出细微的呜咽,不知是抗拒还是邀请。 “别怕。”陆霰听见自己在低语,声音沙哑得陌生,“让我安慰你…让我好好爱你…” 这句话在清醒时他永远不可能说出,但在梦里,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伴随着话语,他继续解开剩下的纽扣,淡蓝色布料从她肩头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宋妤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涌出,但她的手没有推开他,反而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这种脆弱的依赖让陆霰的心揪紧时也点燃了更深的渴望。 “看着我,小妤。”他轻声说,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迫使她与他对视,“看着我,只看着我。” 梦里的宋妤顺从地抬起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水光,倒映着他的身影——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侵略性的陆霰。 这似乎给了他许可。陆霰俯身,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再到颈侧,留下湿润的痕迹。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让宋妤轻轻颤抖。当他的手覆上她胸前的柔软时,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陆霰…” “我在。”他回应着,声音里是压抑的欲念,“我一直在。” 连衣裙完全散开,陆霰将它从她身上褪去,露出更多肌肤。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她身体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晕,美得不真实。他近乎虔诚地凝视着,手指沿着她的身体曲线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大腿内侧。 宋妤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当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分开她的腿,摆成M型时,她没有反抗,只是将脸偏向一边,耳尖通红。 “别害羞。”陆霰低声说,吻了吻她的膝盖内侧,“你的一切,我都觉得美。” 这句话太直白,太不像他。但梦境给予了他从未有过的勇气。他的手指小心地探入那片从未被触及的领域,感受着她的湿润和紧致。宋妤的身体猛地绷紧,发出破碎的呜咽。 “放松…”他安抚着,动作温柔而耐心,一点点开拓,“我会让你舒服的…相信我…” 随着他的动作,宋妤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微微迎合。这细微的反应点燃了陆霰最后一丝理智,他收回手指,解开了自己的衣物。 当他终于进入她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陆霰是因为那难以形容的紧致和温暖,宋妤则是因为被填满的奇异感受。 “痛吗?”他停下,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上。 宋妤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这个动作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陆霰开始缓慢地动作,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宋妤细微的呻吟。那声音像最烈的催情药,让他逐渐失控。他加快节奏,每一次撞击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更深入。 “小妤…小妤…”他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 宋妤无法回答,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陆霰将她的手按在枕边,十指交扣,另一只手固定着她的腰,让她无法逃脱他的占有。 “你总是看着他…总是对他笑…”陆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动作却更加激烈,“可我也在这里啊…我一直在这里…” 这些话在清醒时他绝不会说出口,但在梦中,它们汹涌而出,伴随着身体的律动,一起倾泻进这场禁忌的交合中。 不知过了多久,陆霰将宋妤翻过身,从后方再次进入。这个姿势让他进得更深,宋妤的呻吟也变得更高亢,更破碎。他俯身,吻着她背部的蝴蝶骨,在她耳边低语着更多不堪的、深藏心底的话。 “我想这样对你…想了无数个夜晚…”他喘息着说,动作越来越快,“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宋妤的回应是更急促的喘息和一声拔高的尖叫。陆霰感到她的身体剧烈收缩,那极致的快感让他也达到了顶峰。他紧紧抱住她,在她体内释放,同时听见自己嘶哑的宣告: “我爱你…宋妤…我爱你…” 陆霰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投下光斑。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全身被汗水浸湿,心脏剧烈跳动,下身传来湿黏的不适感。 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裤,那里有明显的污渍。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宋妤泪眼朦胧的样子,她身体的触感,她的呻吟,还有自己那些不堪的、充满占有欲的话语。 一阵强烈的羞耻和罪恶感击中了他。他怎么能…怎么能做那样的梦?对象还是宋妤,是他发誓要保护的、最珍视的人。 12.不会离开 陆霰冲进浴室,打开冷水淋浴,让冰冷的水流冲刷身体,试图洗去梦境留下的痕迹和罪恶感。但无济于事,那些画面仍牢牢刻在脑海中,甚至身体还残留着梦中的兴奋感。 当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时,隔壁床传来细微的动静。陆霰的动作僵住了。 宋妤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走出浴室。宋妤正坐在床上,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有些凌乱,但脸色比昨晚好多了。 “早…”她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早。”陆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疼…”宋妤苦笑着按了按太阳穴,“昨晚我是不是很糟糕?” 陆霰摇摇头,转身去给她倒水:“没有。喝点水。” 宋妤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陆霰。他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僵硬,转身假装整理自己的东西。 “陆霰,”宋妤突然开口,“昨晚…谢谢你陪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霰背对着她,手指收紧:“不用谢。”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宋妤喝水的声音。陆霰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背上,这让他想起梦中她凝视他的眼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宋妤突然说。 陆霰的身体完全僵住了。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 “梦到小时候,我们三个在河边玩。”宋妤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柔软,“你帮我抓一只蝴蝶,但又不忍心把它关起来,最后放了它。” 陆霰慢慢转过身,看见宋妤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但我觉得你很温柔。”她转头对他微笑,“一直都觉得。” 那个笑容太干净,太纯粹,与梦中她情动时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陆霰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他移开目光,轻声说:“该退房了。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陆霰是因为内心的混乱和罪恶感,宋妤则似乎还沉浸在被拒的痛苦中。在她家门口分别时,宋妤突然拉住陆霰的衣袖。 “陆霰,”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即使牧之不在了,即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陆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和依赖。他想起了梦中的她,想起了自己那些充满占有欲的宣言,现实与梦境交织,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异常坚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宋妤似乎放心了,她松开手,对他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家门。 陆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转身离开。 晨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嘲笑他此刻复杂的心绪。 那个梦改变了一些东西。它释放了陆霰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渴望,让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纯粹地扮演朋友的角色。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宋妤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默默守护的范畴,它变得贪婪,变得具有侵略性。 但同时,他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种感情一旦暴露,可能会摧毁他们之间现有的一切。 宋妤刚刚经历失恋的打击,她需要的是朋友的支持,而不是另一个让她困扰的表白。 更何况,那个梦让他看到了自己内心不堪的一面——他竟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在幻想中占有她。这让他感到羞耻,也让他更加警惕地约束自己的情感。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释放,就再也关不回去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霰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平常心对待宋妤。 当她靠近时,他会想起梦中她身体的触感,当她对他微笑时,他会想起梦中她情动时的模样,当她毫无防备地依赖他时,他会想起梦中她顺从的姿态。 这种内心的挣扎让陆霰变得更加沉默,更加疏离。他开始找借口减少与宋妤的见面,害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害怕梦境中的场景在现实中以某种方式重演。 但宋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一天下午,她来到陆霰家,没有提前告知。当陆霰打开门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不请我进去吗?”宋妤歪着头问,手里提着一盒她妈妈刚做的点心。 陆霰侧身让她进来。宋妤轻车熟路地走进客厅,将点心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着他。 “你最近在躲我。”她直截了当地说。 陆霰心里一惊,表面却维持着平静:“没有。只是有点忙。” “撒谎。”宋妤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陆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了解你比了解自己还多。你每次有心事,就会躲起来,把自己封闭起来。” 陆霰无法反驳,只能移开目光。 “是因为牧之的事吗?”宋妤的声音低下来,“你觉得我需要时间自己疗伤,所以不想打扰我?” 这给了陆霰一个完美的借口。他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嗯。你需要空间。” 宋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抱住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霰身体僵硬,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我不需要空间。”她在他胸前轻声说,“我需要你。你是我现在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了,陆霰。别离开我,好吗?” 陆霰的心被这句话击中,所有的防备在瞬间瓦解。他缓缓抬起手,最终轻轻回抱住她,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梦。 “我不会离开。”他重复着早上的承诺,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这一次,他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已经不同。它不再仅仅是朋友的承诺,而是包含了更多复杂的情感。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13.交换生 陆霰是在何牧之出国前一周,才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宋妤的。 那天放学后,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家。宋妤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掉眼泪,但笑容还是少了,眼睛里的光也黯淡了些。她安静地走在陆霰身边,偶尔说一两句话,声音轻轻的。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青石板路上。陆霰手里攥着两张电影票——是何牧之塞给他的,说是本来想约宋妤去看的新上映动画电影,现在去不了了,让陆霰带她去散散心。 “小妤,”陆霰在巷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停住脚步,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有件事……何牧之让我告诉你。” 宋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和下意识的期待:“他……说什么?” 陆霰避开她过于清澈的目光,看向梧桐树粗糙的树干:“他下个月初要去美国,做交换生,一年。”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宋妤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怔怔地看着陆霰,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美国?”几秒钟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交换生?一年?为什么……他从来没提过。” “他说家里早安排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陆霰重复着何牧之的解释,觉得这些字句苍白无力。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两张电影票,递过去,“这是他留给你的票,本来想约你去看的……新上映的那部动画。” 宋妤没有接票。她后退了一小步,背靠在了梧桐树上,似乎需要支撑。眼睛迅速泛红,但她用力眨了眨,把泪意憋了回去。 “所以……”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拒绝我,然后就要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年?” “时间安排是早就定下的,和你表白的事没关系。”陆霰急忙解释,他不希望宋妤把这两件事因果相连,那会让她更加痛苦。 “有区别吗?”宋妤的声音开始发颤,“结果就是,他不喜欢我,然后他也要走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们三个……以后是不是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霰心上。他看见宋妤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她在拼命忍住不哭。 “他会回来的。”陆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触碰此刻的她,“一年很快。而且现在通讯很方便,可以经常联系。” “那不一样!”宋妤突然抬起头,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都不一样了!陆霰,你不明白吗?从他拒绝我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我们三个……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慌和对未知的恐惧。何牧之的离开,不仅仅是物理距离的拉远,更像是一个明确的分割符号,象征着他们无忧无虑、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时光,正式走向了终结。 陆霰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无力感。他无法反驳她,因为他自己也有同样的预感。何牧之的离开,无论原因如何,都将不可逆转地改变他们三人之间的动态。 他最终伸出手,不是去擦她的眼泪,而是将那张电影票轻轻放进她手里。“这周天,下午两点。”他说,“我陪你去。或者……你找其他朋友一起去也行。” 宋妤看着手里的票,又看看陆霰,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会一直在这里的,对吗?”她问,声音又轻又脆弱,像易碎的琉璃,“你不会也突然离开吧?” 这个问题让陆霰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她泪眼婆娑中全然的依赖和恐惧,郑重地点头,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我哪儿也不去。” 宋妤似乎从这个承诺中得到了一点微弱的力量。她握紧了电影票,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谢谢你来告诉我。”她低声说,努力想平复情绪,“虽然……我宁愿他亲口告诉我。” “他想说的,只是……”陆霰试图为何牧之辩解,却发现自己也词穷。也许何牧之把这件事交给他,本身就是一种逃避,一种不知道如何面对宋妤反应的懦弱。 “没关系了。”宋妤摇摇头,从树下走出来,夕阳再次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反正……总要面对的。”她看向陆霰,勉强笑了笑,“周天……我们去看电影吧。就我们两个。” “好。”陆霰应道。 两人再次并肩走回巷子,影子依旧交迭,但气氛却沉重了许多。何牧之即将离开的消息,像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14.两人世界 周天很快就到了。 影院里光线昏暗,屏幕上色彩斑斓的动画世界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圆满结局。宋妤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怀里抱着一桶陆霰买的爆米花,却几乎没怎么动。她的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格外安静。 陆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上。他能感觉到宋妤的沉默之下,那股沉重的低落。她偶尔会随着剧情轻笑一下,但那笑容很短,未达眼底就消失了。何牧之留下的票,何牧之本该坐的位置,此刻由他填补,这种替代感让陆霰坐立难安。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人群涌向出口。宋妤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挺好看的。”她说,语气平淡。 “嗯。”陆霰应道,帮她拿过空了的饮料杯。 走出影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宋妤眯了眯眼睛,忽然说:“我们去河边走走吧。” 他们沿着小时候常去的那条河岸散步。初夏的风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吹拂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沉闷。两人走得不快,一路沉默,却奇异地并不尴尬。 “陆霰,”宋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牧之去了那边,会不会很快就交到新朋友?那边肯定有很多开朗有趣的女孩。” 陆霰脚步微顿。“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心里却因为她话语中残留的在意而感到一丝钝痛。 “他那么受欢迎……肯定会的。”宋妤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就会发现,没有我们,他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甚至会更精彩。” “不会。”陆霰停下脚步,看向她。宋妤也停下来,回望着他,眼中有着迷茫和自我怀疑。“你是独一无二的,小妤。”他补充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真,“何牧之不会忘记我们。” 宋妤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陆霰,有时候我觉得,你比牧之更了解我。”她低声说,“我难过的时候,生气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你好像总能看出来,也总是知道该说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 陆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的慌乱。“我们认识很久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啊,很久了。”宋妤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久到我都习惯了有你们在身边。可是习惯……好像也是最容易被打破的东西。” 她的话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苍凉。陆霰跟上去,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那个既能守护,又不会侵入她安全距离的位置。 “陆霰,”宋妤再次开口,这次带着一丝犹豫,“牧之走了以后……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我是说……我们两个。” 陆霰几乎要脱口而出“会,当然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宋妤问的不仅仅是见面和聊天,而是那种无间的信任和依赖,那种分享一切心事的亲密。当三人行变成两人局,有些东西注定会发生变化,要么更近,要么……更远。 他害怕前者带来的不可控,更恐惧后者带来的失去。 “只要你需要,”他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的承诺,“我就在。” 宋妤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再追问。她走到河边的栏杆旁,趴在上面,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一年,好长啊。”她喃喃道。 陆霰站在她身边,同样望着河水。是啊,一年,三百多个日夜。足够让异国的新鲜冲淡故人的身影,也足够让日复一日的陪伴酝酿出变质的感情。他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他感到恐惧。 何牧之离开的那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弥漫着离别的气息。何牧之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身边放着大大的行李箱,脸上努力维持着往常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是显而易见的紧绷和不舍。 宋妤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来之前已经哭过。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塞给何牧之:“路上带着,饿了吃。” 是何牧之喜欢的巧克力品牌。陆霰知道,那是宋妤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限量口味。 “谢谢。”何牧之接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边缘,目光在宋妤和陆霰之间游移,“我不在,你们俩好好的啊。别我不在就生分了。” “谁会跟你一样。”宋妤小声嘟囔,别开脸,忍住又涌上来的泪意。 何牧之笑了笑,转向陆霰,伸出手。陆霰犹豫了一瞬,伸手与他握住。何牧之用力紧了紧手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叮嘱,是托付,或许还有一丝陆霰不愿深究的、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意味。 “记得答应我的事。”何牧之低声说。 陆霰点了点头。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何牧之深吸一口气,轮流拥抱了宋妤和陆霰。拥抱宋妤时,他拍了拍她的背,像哥哥安慰妹妹。拥抱陆霰时,时间似乎稍长了一秒,然后他松开手,拉起行李箱。 “走了!到了联系你们!别太想我!”他扬起声音,试图用惯有的开朗冲淡离愁,然后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再没有回头。 宋妤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任由眼泪再次落下。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陆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默默递过去。宋妤接过,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隔开周围喧嚣的人潮。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何牧之的离开,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他们青春岁月里一个明亮的注脚,一种熟悉的安全感。 而接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去面对一个骤然空旷了许多的世界,以及彼此之间,那层因第三人存在而始终未曾真正触及的、微妙而复杂的张力。 15.讨厌的家伙 回程的车上,宋妤靠在车窗边,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异常安静。陆霰坐在她旁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眼泪气息的栀子花香。 “陆霰,”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沙哑,“就剩我们了。” 陆霰的心轻轻一颤。“嗯。” “你会觉得……不习惯吗?”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还红肿着,目光却清澈直接。 陆霰望着她,望进她眼底那片此刻只映着他一人身影的湖泊。不习惯吗?当然会。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沉重责任感和隐秘悸动的复杂心情。 “会慢慢习惯的。”他说,目光没有躲闪。 宋妤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很轻、很轻地牵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认同。然后她又转回头,看向窗外。 车在城市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载着他们驶向一个没有了何牧之的未来。陆霰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将不同。他必须更加小心地藏好自己的感情,又必须更加坚定地履行对何牧之、更是对自己内心的承诺。陪着她,守护她,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岸。 而内心深处,那个黑暗的角落里,一丝不该有的、微弱的光,却因为另一个人彻底的退场,而开始不安分地闪烁起来。 何牧之刚离开的那几周,宋妤显得格外低落。她和陆霰依然经常见面,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在熟悉的甜品店消磨午后时光,或者只是沿着河岸散步。但话题总是不可避免地绕回大洋彼岸的那个人——何牧之今天发了什么动态,那边天气怎么样,他好像参加了新的社团…… 陆霰安静地听着,适时回应,扮演着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和陪伴者。他耐心地等待时间抚平宋妤的失落,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那道“最好的朋友”的界限。何牧之虽然离开,但他留下的那个“三角形”的幽灵,依然影响着陆霰的行为模式。他不敢靠得太近,怕破坏平衡,更怕暴露自己。 然而,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在不久后,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周怀序是隔壁班的转学生,来得比何牧之离开晚一个月。他确实有引人注目的资本——身材高挑,五官是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意味的俊朗,穿着打扮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精心,笑起来眼尾微挑,有种漫不经心的吸引力。几乎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就成了年级里的话题人物。 陆霰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次课间操后。周怀序被几个男生簇拥着,正大声说笑着穿过走廊,目光扫过人群时,精准地落在了正和同桌低声说话的宋妤身上。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和评估,让陆霰瞬间皱起了眉头。 几天后,宋妤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和陆霰聊天时,提起一个“讨厌的家伙”。 “就是那个新来的,叫周怀序的。”一天放学路上,宋妤有些气鼓鼓地说,“今天体育课自由活动,他非要加入我们女生这边打羽毛球,技术又烂,还老把球往我这边打,害我跑得累死了。” 陆霰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语气尽量平淡:“可能是想认识新同学。” “认识新同学也不用那样吧?”宋妤撇撇嘴,“而且他说话……怪怪的,老是盯着人看,笑得也让人不舒服。” 陆霰的心沉了沉。他当然明白那种“不舒服”来自何处。周怀序看宋妤的眼神,和他周围的那些男生看漂亮女生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离他远点。”陆霰忍不住说,语气比他预想的要生硬一些。 宋妤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点头:“我当然会。我才不想跟那种人有交集。”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遂人愿。周怀序显然对宋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毫不掩饰他的追求,如果那种夹杂着戏弄和逗趣的行为可以称之为追求的话。 他会在宋妤值日时,恰好路过她的班级,倚在门框上拖长声音喊她的名字:“宋妤同学——需要帮忙吗?”;会在小卖部“偶遇”,顺手多买一瓶饮料塞给她,不管她要不要;会在她放学时,骑着单车慢悠悠地跟在她和陆霰旁边,吹着口哨,说些诸如“今天天气真适合约会啊”之类意有所指的话。 宋妤从一开始的明确反感,到后来渐渐变成了无奈和一点点困扰下的习惯。周怀序虽然举止轻浮,说话没个正经,但他从未有过真正过界的举动,反而常常用他那套玩世不恭的方式,在细微处帮宋妤一些小忙——比如在她抱着一大摞作业本差点摔倒时稳稳扶住。 “他今天居然跟我说,我生气瞪他的样子特别可爱。”甜品店里,宋妤咬着吸管,向陆霰抱怨,脸颊却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别的,微微泛着红,“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哪有这么说话的!” 陆霰看着她脸颊那抹可疑的红晕,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闷地疼。他听得出,宋妤的语气里,恼怒依旧,但最初那种纯粹的厌恶已经淡了,甚至掺杂了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被关注的羞涩。 “你不理他就是了。”陆霰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嫉妒得快要发疯,嫉妒周怀序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接近她,逗弄她,吸引她的注意力,甚至让她脸红。而自己,却只能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心思,连一句超出朋友界限的关心都要斟酌再三。 “我也不想理他啊,可他总是出现。”宋妤叹了口气,托着下巴,“而且……其实他有时候也没那么讨厌。上次我胃疼,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热水和胃药……虽然递给我的时候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陆霰猛地抬眼。这件事宋妤没跟他提过。他记得那天宋妤确实不舒服,早退了。他发了消息问她,她说已经没事了。原来……是周怀序帮的忙? 一股冰冷的恐慌夹杂着尖锐的嫉妒窜上脊椎。周怀序正在以他那种粗粝却有效的方式,一点点侵入宋妤的生活,软化她的心防。而自己,却被“朋友”的身份禁锢着,束手无策。 “你……对他有好感了吗?”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陆霰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心惊的紧绷。 宋妤愣了一下,随即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没有!怎么可能!他就是个玩咖,听说在以前的学校就很受欢迎,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人?” 她的否认很迅速,但陆霰没有漏掉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确定。也许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也许她不愿承认,但周怀序那种强势、直接、带着点坏男孩魅力的追求方式,对一个刚刚经历情感挫折、心思敏感又对爱情抱有浪漫幻想的女孩来说,并非全无吸引力。 至少,他能让她脸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那就好。”陆霰低声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黑暗情绪。他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宋妤有交朋友甚至喜欢任何人的自由。 他只是她的朋友。仅仅只是朋友。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察觉到宋妤提起周怀序的频率在增加,语气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抱怨依旧,但那份独属于少女心事的、欲说还休的羞涩和动摇,正在悄然滋生。 与此同时,在陆霰不知道的角落,一场男生之间轻佻的赌约正在进行。 “周少,听说你盯上二班那个宋妤了?能搞定吗?看着挺纯的,不好上手吧?”课间,周怀序的狐朋狗友之一勾着他的肩膀笑道。 周怀序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篮球,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邪气的笑:“有什么搞不定的?这种乖乖女,看着文静,其实最好骗。不信?赌不赌?一个月,我让她答应跟我周末单独出去。” “哟,这么自信?赌什么?” “老规矩。”周怀序挑眉,“输了的人,包一个月的网吧和饮料。” “成交!” 哄笑声中,周怀序的目光投向窗外,恰好看到宋妤抱着书和同桌一起走过走廊。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安静美好,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周怀序的眼神深了深,那里面确实有感兴趣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锁定猎物、志在必得的玩味。 16.自责 周怀序的追求攻势愈发明目张胆,也越来越懂得拿捏分寸。 他发现宋妤喜欢某位小众歌手,然后“刚好”有两张多余的音乐分享会门票;会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不由分说塞给没带伞的宋妤,这一幕被不少同学看到,窃窃私语中,宋妤和周怀序的名字越发频繁地被联系在一起;他甚至开始模仿宋妤安静时的某些小动作,在她发现并讶异地看过来时,回以一个带着痞气的、却莫名有些专注的笑容。 宋妤的防线,在这些密集的、花样百出的攻击下,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摇。她依旧会向陆霰抱怨周怀序的讨厌和自作主张,但语气里的无奈渐渐多过气愤,偶尔甚至会带上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笑意。 “他今天居然在我们班后门用口哨吹我昨天哼的歌……丢死人了!”她捂着脸对陆霰说,耳朵尖却红红的。 陆霰沉默地听着,每一次听到宋妤用这种语气提起周怀序,他心中的酸涩和无力感就更深一分。他像个守着即将决堤水库的人,眼睁睁看着水位上涨,却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办法去疏导或阻拦。 他不能对宋妤说“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那样显得他心胸狭隘,干涉她的交友自由。他也不能对周怀序做什么,那只会让宋妤难堪,甚至可能将她推向对方。 他只能煎熬地等待着,等待宋妤自己看清,或者等待那个玩咖新鲜感过去,自动离开。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宋妤犹豫着告诉他,周怀序约她周末去看一个艺术展。 “他说那个展很难约,他费了好大劲才弄到两张票……而且,我确实对这个主题挺感兴趣的。”宋妤搅动着面前的奶茶,声音越说越低,不太敢看陆霰的眼睛,“就是……一起去看个展而已,应该……没关系吧?” 陆霰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他太了解宋妤了。她如果真的完全不想去,会直接拒绝。她此刻的犹豫和解释,恰恰说明她内心是倾向答应的,只是需要从他这里得到一点“许可”或支持,来抵消那点微妙的、对周怀序人品的残余不安,以及……或许还有一丝对何牧之、对他陆霰的愧疚? “你想去就去。”陆霰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放松,“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宋妤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嗯,我会的。” 那个周末,对陆霰而言格外漫长。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问宋妤怎么样,到了哪里,却又一次次放下。 他不能表现得像个监控狂。他只能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想象着宋妤和周怀序在艺术馆里并肩而行的样子,想象着周怀序会用他那套轻佻又或许偶尔真诚的言辞逗笑她,想象着昏暗展厅里,光影交错下可能发生的、距离的拉近…… 嫉妒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下午三点多,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宋妤。 陆霰几乎是秒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小妤?”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街边。 “陆霰……”宋妤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与惊慌,“我……我在中心公园东门……你能……能来接我吗?” 陆霰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到!发生什么事了?” “我……周怀序他……有个女生……”宋妤语无伦次,哭得更厉害了,“她打我……说我……呜……” 陆霰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一股冰冷的怒火和尖锐的心疼攫住了他。“谁打你?周怀序呢?”他的声音紧绷得吓人。 “他……他们在吵架……我跑出来了……”宋妤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和后怕。 “等着我,别挂电话。”陆霰一边飞快地跑向公交站,一边对着手机说,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前所未有的冷厉和坚决,“告诉我你具体位置,附近有什么标志?安全吗?” 十几分钟后,陆霰在公园东门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长椅后面,找到了蜷缩在那里的宋妤。她头发有些凌乱,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微微红肿的掌印,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在雨中的小动物,浑身散发着惊惶和委屈。 看到陆霰的瞬间,宋妤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踉跄着站起来,几乎是扑进陆霰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放声大哭起来,身体因为抽泣而不停颤抖。 陆霰僵硬了一瞬,随即用力地、紧紧地环抱住她。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颤抖。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此刻必须保持冷静,先安抚怀里这个受到惊吓的女孩。 “没事了,我来了。”他低声重复着,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小心地避开她红肿的脸颊,拢了拢她耳边的乱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宋妤断断续续地,在哭泣的间隙里,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周怀序确实带她去了艺术展,一开始还算正常,虽然依旧会说些逗她的话,但举止并不过分。看展后,他提议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就在咖啡厅里,周怀序的氛围开始变得有些不同,他收起了惯有的玩世不恭,目光变得专注,甚至带着点宋妤从未见过的真诚。他谈起一些对艺术的理解,谈起自己不为人知的烦恼,塑造出一个看似玩世不恭外表下也有细腻内心的形象。 就在宋妤被他这番表演弄得有些心慌意乱,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否对他偏见太深时,周怀序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地说:“宋妤,其实我……” 话未说完,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女生突然冲进了咖啡厅,径直来到他们桌前,二话不说,扬起手就狠狠给了宋妤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惊呆了咖啡厅里的所有人。宋妤被打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周怀序!你什么意思?跟这个装纯的贱人约会?”那女生指着宋妤,声音尖利,充满了愤怒和羞辱,“我还没同意分手呢!你就迫不及待找下家了?还是这种货色?” 周怀序显然也措手不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站起来试图拉住那个女生:“林薇!你闹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什么?说好各玩各的?我可没同意!”叫林薇的女生甩开他的手,转而指着呆若木鸡的宋妤,语气刻薄至极,“你知不知道他有女友?知不知道他追你就是为了跟人打赌?还是说你就喜欢抢别人的男朋友?小三!” “我不是……我没有……”宋妤终于找回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脸上是屈辱、震惊和茫然。她看向周怀序,希望他能解释,能反驳。 但周怀序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林薇低吼道:“你别在这儿发疯!我们出去说!”他试图把林薇拉走,两人在咖啡厅门口拉扯争吵起来,吸引了更多目光。 周围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宋妤身上。那一巴掌的疼痛,那些恶毒的指责,周怀序的沉默和与另一个女生的纠缠……所有的难堪、委屈、羞辱和背叛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再也待不下去,抓起自己的包,推开围观的人群,哭着跑了出来。漫无目的地跑了好久,直到精疲力尽,才躲到这个相对隐蔽的地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陆霰打电话。 听完宋妤断断续续的叙述,陆霰的拳头已经握得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想象着那个场景,想象着宋妤独自承受那一巴掌和所有羞辱时的无助和惊恐,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对周怀序的愤怒,对那个女生的厌恶,对自己没能保护好宋妤的自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失控。 但他不能失控。宋妤需要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松开怀抱,小心翼翼地捧起宋妤的脸,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避开了红肿的部位。他的动作那么温柔,与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怒意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你的错,小妤。”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小三。是周怀序卑鄙,是他欺骗了你,也是那个女生无理取闹。” 他的肯定像一道微光,照进宋妤满是阴霾和自我怀疑的心里。她抬起泪眼,看着他深不见底却写满关切和心疼的黑眸,委屈和依赖如潮水般涌来,哭得更凶了。 “我……我好傻……我竟然差点相信他……”她哽咽着,“那些话……那些好……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一个赌……” 陆霰再次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哭泣。这一次,他的拥抱充满了保护意味,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她与外界所有的伤害隔开。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抚,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有我在。” 陆霰知道,这件事对宋妤的伤害,不仅仅是脸上那一巴掌,更是对信任和自尊的践踏。而周怀序……他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17.第二个梦(H) 宋妤脸上的红肿几天后才彻底消退,但心上的阴影却没那么容易散去。她变得有些沉默,更不愿去学校,尤其是避免任何可能遇到周怀序的场合。陆霰每天陪她上学放学,课间也会去她教室附近“不经意”地走走,用他独特的方式隔绝着外界可能的伤害。 但陆霰内心的风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剧烈得多。每当看到宋妤下意识抚过脸颊、眼神黯淡的模样,每当想起电话里她惊恐无助的哭泣,一股冰冷刺骨的怒焰就在他心底灼烧。 周怀序轻佻的戏弄、恶意的赌约、以及最终带来的羞辱和伤害,在陆霰眼中是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珍视若生命、连碰触都小心翼翼的女孩,竟被如此轻贱和伤害。 陆霰的报复,安静而致命。 周怀序转学前的“光辉历史”和一些不太光彩的“赌约”细节,开始通过某些匿名渠道,在年级里小范围却精准地流传开来。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慢扩散,却足够让那些原本对周怀序抱有好奇或好感的同学,尤其是女生,心生警惕和鄙夷。 紧接着,周怀序在一次校内篮球赛中,因为一个明显的恶意犯规,被当值裁判严正警告,并差点引发冲突。那个被撞倒的队员,平时毫不起眼,却有个在学校管理层颇有影响力的亲戚。事情的处理结果,微妙地偏向了一边。 再后来,周怀序申请加入的学生会某个热门部门,在最后一轮面试中被刷了下来,理由含糊,只说是“综合评估不符”。而几乎同时,他之前追求宋妤时的一些夸张言行,也传到了对校园风气颇为看重的年级主任耳中。 这些事单看起来都像是周怀序自己运气不好或行为不端,但串联起来,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开始处处碰壁,以往那种游刃有余、备受追捧的氛围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孤立和审视的目光。陆霰做得极其小心,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他只是巧妙地引导、利用了一些已有的矛盾和规则,将周怀序自己种下的因,催化成了结结实实的果。 看着周怀序脸上日渐消失的得意和浮现的烦躁,陆霰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这远不足以抵消宋妤所受的伤害,但至少,他让施加伤害的人,也尝到了些许滋味。 然而,当夜晚降临,白天的冰冷算计退去,另一种更加强大而原始的黑暗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侵蚀陆霰的梦境。 梦境是从那个咖啡厅的场景开始扭曲变形。宋妤惊惶含泪的脸,清脆的巴掌声,周怀序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然后画面猛地一转,变成了一间昏暗陌生的房间。周怀序脸上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邪笑,正粗暴地撕扯着宋妤的衣服! “不……不要……周怀序你放开!”梦里的宋妤哭喊着挣扎,声音充满了绝望,但她的力气那么小,衣裙在撕裂声中破碎,露出底下白皙脆弱的肌肤。 陆霰感觉自己像被禁锢在透明墙壁之外,眼睁睁看着,愤怒和恐慌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却动弹不得。他看到周怀序将几乎半裸的宋妤压在身下,手在她身上肆意揉捏,嘴唇在她颈间啃咬。 “装什么纯?嗯?还不是让我得手了……”周怀序污秽的话语像是毒针,刺入陆霰的耳膜。 “啊——!”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戾和剧痛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陆霰嘶吼着,不知怎么终于冲破了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一拳狠狠砸在周怀序的脸上!梦境里的力量毫无逻辑,周怀序被他轻易掀翻,狼狈地滚到一边,脸上带着惊愕和恐惧,随即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宋妤。 宋妤蜷缩在地上,身上只剩下残破的布料勉强遮体,裸露的肩头、手臂、大腿上留着刺目的红痕。她浑身发抖,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眼神涣散,脸上泪痕交错,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正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这副被欺凌后脆弱不堪、全然无助的模样,瞬间点燃了陆霰体内另一重更可怕的火焰。极致的愤怒、后怕、还有深埋心底、日夜压抑却在此刻被这种场景彻底引爆的、扭曲的占有欲和情欲,如同岩浆混合着毒液,轰然炸开! 什么克制,什么守护,什么朋友界限,在梦境原始野蛮的法则前,碎得干干净净。他只觉得气血全部涌向小腹,下体硬得发疼,一种摧毁一切再彻底占有的疯狂念头支配了他。 他走上前,并非温柔地扶起她,而是近乎粗暴地将颤抖的宋妤拉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住她呜咽的唇。那不是吻,是啃咬,是侵占,是标记。宋妤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无力地推拒他的胸膛,发出含糊的抗议和哭泣。 “呜……放开……陆霰……不要……” 她的挣扎和哭泣,反而像催化剂。陆霰将她压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用自己的身体完全覆住她,一手轻易地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急切地扯掉她身上最后的遮蔽,也胡乱扯开自己的裤子。 炽热坚硬的欲望直接抵上了她柔软湿滑的入口。那里的湿热和紧致让他头皮发麻,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他碰你了?嗯?这里……他也碰了?”陆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令人心颤的寒意。他并不急于进入,而是用肿胀的顶端恶劣地研磨着那娇嫩的花瓣,模仿着拍打的动作,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粘腻的“啪嗒”轻响。每一次摩擦和假意的拍击,都让身下的宋妤浑身颤栗,发出更加破碎的泣音。 “不……没有……他没有……”宋妤哭喊着否认,泪水流得更凶,身体却在他的掌控下无法逃离分毫。 “没有?”陆霰低头,咬着她通红的耳垂,热气喷吐,“那这是什么?怎么这么湿?是不是想着他,嗯?想着那个混蛋怎么对你?” “不是……啊!”宋妤的辩白被一声惊叫打断。陆霰不再忍耐,腰身一沉,粗硬的欲望毫无缓冲地撑开紧致的甬道,彻底贯穿了她! “啊——疼……陆霰……好疼……”宋妤疼得弓起了身子,指甲无意识地掐入他手臂的肌肉。内里被强行开拓的饱胀感和撕裂般的痛楚,让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陆霰也被那极致的紧致和湿热包裹得倒吸一口气,但疼痛的哭喊没有让他停下,反而刺激着更深的暴虐和占有。他开始抽动,起初是缓慢而沉重的,每一下都顶到最深,碾过她内里每一寸敏感的褶皱。 “现在呢?还疼吗?”他咬着牙问,动作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空旷的梦境房间里回荡,混合着宋妤抑制不住的呻吟和哭泣,淫靡而羞耻。 “说,他干过你没有?是不是也这样对你?”陆霰喘着粗气,将她的一条腿抬得更高,折压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几乎要顶穿她一般。他疯狂地冲刺着,目光死死锁住她迷乱泪湿的脸。 “没……没有……只有你……啊……慢点……”宋妤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最初的疼痛似乎被某种陌生的、强烈的快感取代,她无意识地扭动着腰肢,仿佛在迎合,又仿佛想逃离这灭顶的感受。 “只有我?”陆霰重复着,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狠地撞进去,“那喜欢吗?喜欢被我干吗?说!” “喜……喜欢……啊哈……”细微的、带着哭腔的承认,像最后一道催化剂。 陆霰低吼一声,猛地将她翻了过来,变成骑乘的姿势。他靠在墙上,让宋妤面对面跨坐在他腰腹间,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承受着他的重量和每一次深入的顶弄。他双手掐着她的细腰,帮助她上下起伏,每一次落下都让两人结合得严丝合缝。 “自己动……嗯?不是喜欢吗?”他喘息着命令,仰头看着她在他身上起伏,长发飞舞,胸前的柔软随着动作晃动,脸上泪痕未干却染上情动的潮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呻吟。 “啊……陆霰……太快了……我不行了……”宋妤摇着头,双手无力地撑在他胸膛,身体却在他的掌控下违背意志地起伏吞吐着那可怕的硬热,内壁痉挛着绞紧。 “不行?刚才不是还说喜欢?”陆霰狠狠向上顶弄,几乎要将她撞飞,“说,是谁的?里面……是谁的?” “是你的……啊……都是你的……”宋妤被顶弄得语无伦次,只能随着他的节奏哭叫回答。 极致的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陆霰最后几下凶猛的贯穿后,低吼着将滚烫的种子尽数射入她身体深处。与此同时,宋妤也尖叫着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地痉挛,内壁疯狂吮吸…… 陆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卧室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下体一片黏腻冰凉,梦里的激情和释放感还残留在身体深处,带来一阵阵空虚的战栗。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自我厌恶和恐慌。 他怎么又做了这样的梦? 梦里她哭泣挣扎的样子,她最后迷乱承受的样子,还有自己那完全失控的、暴戾而充满占有欲的言行……一切都清晰得可怕,甚至比现实更灼热地烙印在他的感官和记忆里。 陆霰双手插入发间,用力拉扯,试图用疼痛驱散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淫靡画面和宋妤哭泣的脸。但身体残留的快感和悸动,与心理上巨大的罪恶感形成了尖锐的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 18.迷恋 风波逐渐平息,宋妤的状态在陆霰耐心的陪伴下慢慢恢复。她似乎将那次不愉快的经历封存了起来,重新将精力投入学习和与陆霰的日常相处中。陆霰也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最好的朋友”的平衡,仿佛那场由他幕后主导的风暴从未发生。 只是白天面对宋妤时,这种罪恶感被放大到了极致。当她像往常一样对他微笑,当他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指尖相触,当她毫无防备地靠近他低声说话……那些梦境里的碎片便会不受控制地闪现,让他瞬间僵硬,心跳失序,然后便是更深的自责和慌乱。 这种强烈的罪恶感和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让陆霰在面对宋妤时,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虚和紧张。他害怕自己眼中泄露了什么,害怕自己不经意的触碰会带上梦里的记忆,更害怕宋妤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穿他心底肮脏的隐秘。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不留痕迹地减少和宋妤的接触。 他不再主动每天发消息问候,不再频繁地约她一起自习或散步。当宋妤找他时,他依然会回复,语气也尽力保持平静,但会找一些合理的借口缩短对话或婉拒见面。“快期末了,要多复习”、“家里有点事”、“和别的同学约好了”……这些理由真假参半,却有效地在他们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宋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几次,她看着陆霰,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困惑:“陆霰,你最近……好像很忙?” “嗯,有点。”陆霰避开她的视线,含糊地应道。 宋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没再追问。陆霰能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这让他心如刀割,却只能硬起心肠。他必须这样做,在彻底失控、毁掉一切之前,给自己筑起一道防线。 就在这种微妙的疏离和陆霰内心的煎熬中,期末结束,寒假来临。 为了排遣心情,也为了赚点零花钱,宋妤在市中心一家颇有情调的咖啡馆找到了一份寒假兼职。陆霰是从她发的朋友圈知道的,照片里她系着咖啡馆的深棕色围裙,站在暖黄色灯光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似乎已经走出阴霾的笑容。陆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默默地点了赞,心里却五味杂陈。 不久后,宋妤发来消息,语气里带着些雀跃:“陆霰,我们咖啡馆下周搞主题日活动,员工都要换装哦!我抽到了‘古典女仆’主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店里会布置得很漂亮,还有特调饮品和甜点。你……有时间来吗?我给你留了邀请券。” 后面附着一张电子邀请券的图片,以及一张她试装时拍的、有些模糊的侧影——蕾丝发带,带有荷叶边和围裙的深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陆霰的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他好不容易才拉开一点距离,不应该再去靠近,尤其还是在她穿着那样引人遐想的装束时。但情感却像脱缰的野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象着她穿上那身衣服的样子,想象着她在暖光氤氲的咖啡馆里忙碌、微笑的模样……强烈的渴望和该死的好奇心攥住了他。 挣扎良久,他终究还是输给了心底那头名为“迷恋”的怪兽。 “好。”他回复道,简单的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力气。 主题日当天,陆霰在咖啡馆开门后不久就到了。店里果然布置得很有氛围,复古的装饰,柔和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点的香气。他一眼就看到了宋妤。 她站在柜台后,正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一杯拉花咖啡做最后点缀。深蓝近黑的连衣长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精致的白色蕾丝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曲线,领口和袖口也缀着同样的蕾丝边。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带,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平日里素净的学生模样截然不同,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纯净又略带禁欲感的柔媚。 陆霰站在门口,仿佛被钉住了脚步。血液似乎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倒流回脚底。梦境里的某些模糊片段,此刻与现实重迭,却又远比梦境更加生动、更具冲击力。他感到口干舌燥,心跳失序,一股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和占有欲席卷了他,几乎要冲破他苦苦维持的冷静表象。 宋妤似乎感觉到了注视,抬起头来。看到陆霰的瞬间,她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有些羞涩却十分开心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 那个笑容猝不及防地刺入陆霰动荡的心湖,搅起更深的漩涡。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来啦!”宋妤的声音也比平时轻快了一些,显然对这份新奇的兼职体验感到兴奋,“位置给你留好了,靠窗那边。想喝什么?今天有活动特调,我推荐‘冬日梦境’,是榛果拿铁配海盐奶盖,还有姜饼人饼干哦。” 她微微倾身指着菜单,蕾丝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陆霰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落在菜单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就你推荐的吧。”他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好,稍等哦!”宋妤熟练地操作起来,动作间裙摆轻轻晃动。陆霰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目光却无法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踮脚从架子上取杯子,看着她专注地制作饮料,看着她转身时裙摆划出的弧度……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从小守护的女孩,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忽视的速度,绽放出属于女性的、惊人的美丽。而这种美丽,此刻正被咖啡馆里其他客人欣赏着、讨论着。一股混合着嫉妒、自豪和更深沉渴望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当宋妤端着托盘,将那杯点缀着可爱姜饼人饼干的“冬日梦境”放在他面前时,陆霰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怎么样?好看吗?”宋妤期待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围裙的带子。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带着少女的娇憨,却让陆霰的呼吸又是一滞。 “……好看。”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咖啡丰富的泡沫上,不敢再看她。这句“好看”,一语双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咖啡,还是在说她。 宋妤似乎没听出异常,开心地笑了:“你喜欢就好!我先去忙啦,有空再过来找你!” 看着她轻盈转身,融入咖啡馆温暖嘈杂的背景中,陆霰端起咖啡,猛喝了一大口。微甜的奶盖混合着略带苦涩的咖啡液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燎原的野火。 他原以为拉开距离,筑起心防,就能控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但此刻他才绝望地发现,那些努力在真实的、活色生香的宋妤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冬日的街道,心却留在咖啡馆温暖的灯光下,留在了那个系着围裙、笑容羞涩的少女身上。一种近乎绝望的迷恋和随之而来的沉重罪恶感,再次将他淹没。 19.美艳的梦(H) 那天从咖啡馆回来后,陆霰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宋妤穿着那身古典女仆装的样子——深色裙摆下纤细的脚踝,蕾丝边袖口露出的白皙手腕,系带勾勒出的柔软腰线,还有她低头浅笑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淡淡阴影。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带着一种纯真又致命的诱惑力,反复灼烧着他的神经。 然后,梦境来袭。 这次的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炽热,也更为……不堪。 梦里的场景似乎是在一个昏暗温暖的房间里,有着咖啡馆那种暖黄色的光晕,却更加私密。宋妤就站在他面前,依然穿着那身咖啡馆的女仆装,但裙摆似乎更短了些,领口的蕾丝散开了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点莹润的锁骨。她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羞涩安静,反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冶的笑意,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直直地望进他眼底。 “陆霰……”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钩子,“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她一步步走近,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变得浓郁而暧昧。陆霰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靠近,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她停在他面前,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浓郁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栀子花香,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她仰起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下巴上,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理我,我好伤心……” 梦里的宋妤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战栗。她的眼神委屈又勾人,“我只有你了啊……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 “我没有……”陆霰听到自己干涩的辩解,在梦里显得如此无力。 “你有。”她撅起嘴,像个任性的孩子,但动作却大胆得惊人。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下滑,滑过紧绷的小腹,最后,停留在了他裤子的纽扣上。 陆霰倒抽一口冷气,血液瞬间冲向某处。他想阻止,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理智在尖叫着停下,但身体最原始的渴望却背叛了他,甚至在隐隐期待。 梦里的宋妤抬眼,对他露出一个狡黠又充满诱惑的笑,然后,手指灵活地解开了他的裤子,让那早已坚硬如铁、青筋虬结的欲望彻底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她的视线中。冰凉的空气接触到他发烫的皮肤,让他浑身一颤。 接着,是温热、柔软的触感。 陆霰的呼吸骤然停止,脑中一片空白。他低头,看见她跪坐在他面前,仰着脸,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里面盛满了某种湿漉漉的、沉迷的情绪。她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轻轻地舔了一下,然后,含住了他。 “唔……”宋妤含住了他,发出满足的叹息。她显然没什么技巧,生涩却异常热情、虔诚。粉嫩的舌尖时而绕着顶端打转,舔舐过最敏感的沟壑,时而又深深吞入,尽力吞吐,喉咙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唾液无法控制地沿着柱身流下,在灯光下闪着淫靡的光。 “嗯……”陆霰忍不住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感觉太过真实,太过刺激,完全超出了他贫瘠的想象。温热湿润的包裹,灵活舌头的舔舐顶弄,偶尔齿关轻微的刮蹭带来细微的刺痛,混合成一种灭顶的快感。她似乎很努力,也很享受,发出细微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嘤咛声,目光看着他因情欲而失控的表情。 陆霰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寸寸焚烧殆尽。他手指插入她柔顺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想要推开,又像要按得更深。快感如潮水般堆积,猛烈地冲击着临界点。 “小妤……停……”他破碎地喘息着,最后的挣扎。 但她没有停,反而更加深入,更加卖力。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的、恶作剧般的笑意。 她的舔弄越来越起劲,吮吸的力道加重,舌尖在顶端最敏感处反复刮蹭。陆霰感觉到那股灭顶的酸麻感急速累积,从小腹炸开,他再也无法控制—— “啊——!”一声低吼,他腰身剧烈地痉挛,滚烫的浊液悉数喷射而出,大部分溅在了她猝不及防的脸上。 宋妤被呛得咳嗽了两声,白色的粘稠液体挂在她白皙的脸颊、鼻尖,甚至长长的睫毛上。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惊讶,随即伸出舌尖,舔去了嘴角的一点,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天真与情色、足以让他彻底疯狂的微笑。 那个笑容,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陆霰所有名为“克制”的堤坝。 一股更凶猛、更黑暗的欲望瞬间反扑,淹没了那短暂的释放后的虚脱。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炙热的掠夺欲取代。 “是你……逼我的。”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狠戾和情欲。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梦里的宋妤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了起来,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被丢在柔软的大床上,女仆装的裙摆凌乱地掀开,露出底下纤白笔直的双腿和纯白色的底裤。陆霰喘着粗气,覆身压了上去,炽热的吻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狠狠落在她的唇上、脖颈、锁骨……所过之处,留下斑驳的红痕。 陆霰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吻住了她的唇,吞噬掉她所有的惊呼和笑声。这个吻充满了占有和惩罚的意味,攻城略地,不容抗拒。手下的动作也毫无温柔可言,撕扯开那碍事的裙衫,急切地抚上他肖想已久的柔软。 “唔……陆霰……慢点……”宋妤在他身下娇喘连连,却主动抬起腰肢迎合他。她的手胡乱地扯着他本就松垮的睡衣,双腿也缠上了他精瘦的腰身。 “不是你要的吗?”陆霰在她耳边嘶哑地说,大手一把扯掉那碍事的底裤,灼热的欲望抵上早已湿润泥泞的入口,没有任何前戏,腰身猛地一沉,凶狠地贯入! “啊——!”宋妤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和极致欢愉的尖叫。内里的紧致、温热和湿滑,几乎让陆霰瞬间再次到达顶点。他停顿了一秒,适应那致命的包裹感,随即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征伐。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混合着肉体撞击的黏腻声响和她断断续续的、甜腻的呻吟与浪叫。他变换着姿势,从正面到背后,将她摆弄成各种屈从的、完全敞开的姿态,不知餍足地索取。 “好深……陆霰……你好大……”宋妤在他身下扭动着,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溢出,“顶到了……好舒服……操死我……用力……” 她的浪语像最烈的春药,刺激得陆霰双目赤红。他捞起她的腿架在肩上,这个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每一次撞击都结实有力地碾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肉体拍击的声音,粘腻的水声,混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陆霰将她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女仆装的上衣被扯开,露出光滑的背脊。他从后面狠狠进入,这个姿势让他能进得更深,也能看到她因为他撞击而摇晃的臀瓣和深陷在床单里的、迷醉的侧脸。 “说,现在在你体内的东西是谁的?”陆霰扣住她的腰,动作又凶又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的……是你的……陆霰……啊……慢点……要坏了……”宋妤语无伦次地回应,身体却诚实地向后迎合。 最后,他又将她拉起来,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而他那依旧硬挺的欲望,从下方深深埋在她体内。这个姿势让他们紧密相连,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体内每一次细微的抽搐和收紧。 他开始缓慢而深入地向上顶弄,每一次都直抵花心。宋妤浑身瘫软地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后仰,搁在他肩上,只能发出小猫般的呜咽。 “看着我。”陆霰命令道,转过她的脸,狠狠吻住她红肿的唇,身下的动作却猛地加速,像打桩机一样,又重又急地捣入那湿滑紧致的销魂之处。 “啊……啊……不行了……陆霰……我要死了……”宋妤在他怀里达到高潮,身体剧烈地痉挛,内壁疯狂绞紧。 这极致的包裹和吸吮,终于将陆霰推向了最后的深渊。他低吼着,将滚烫的种子尽数灌注在她身体深处,同时狠狠地、几乎要咬破她嘴唇般吻住她…… 然后,他再次将她压倒在床上,开始了新一轮不知疲倦的征伐。像不知停歇的打桩机,疯狂地、重复地进入,抽离,再进入。汗水滴落在她泛红的皮肤上,她的呻吟已经带上了哭腔,却依旧说着“还要”…… 在极致的高潮伴随着灭顶般的白光席卷而来的瞬间,陆霰猛地睁开了眼睛。 清晨惨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入。 陆霰躺在凌乱的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下身湿冷黏腻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他梦里发生的一切。而那被欲望填满的、极度亢奋又极度空虚的感觉,依然残留在四肢百骸,让他一阵阵发冷。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梦里宋妤那妖冶的笑容,放浪的话语,主动的迎合,还有自己那完全失控的、近乎暴虐的占有……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带来强烈的羞耻和灭顶的恐慌。 “混蛋……”陆霰抬手捂住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道是在骂梦里的自己,还是在骂产生这种梦境的自己。 他该怎么办? 20.闯入者 咖啡馆的兼职,对宋妤来说,是一剂良药。温暖的氛围,规律的工作,与新同事的简单交往,都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陆霰那天的到来和表现,虽然有些异样,但也让她感到安慰。他依然在那里,即使最近似乎有些疏远。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一个新的闯入者打破。 江述第一次出现在咖啡馆,是在一个飘着细雨的下午。他穿着一件有些旧却干净的深灰色大衣,围着深色围巾,头发略长,脸色是长期待在室内的苍白。他坐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就拿出素描本和铅笔,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景,一画就是整个下午。 他的安静和专注,与咖啡馆的慵懒氛围奇异地融合。宋妤给他续杯时,无意中瞥见了他的画——不是窗外的实景,而是凭想象勾勒出的、充满扭曲线条和阴郁色彩的抽象画面,却又诡异地富有张力。 “画得……很特别。”宋妤忍不住轻声说。 江述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时有种直勾勾的、仿佛能穿透表象的专注,让宋妤心里微微一惊。“你喜欢?”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很有力量。”宋妤诚实地回答,她对艺术一直抱有朴素的欣赏和好奇。 江述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他把素描本往她那边推了推:“可以看。” 就这样,因为绘画,两人有了最初的交流。江述话不多,但提到绘画和艺术相关的话题时,眼神会亮起来,言语也变得流畅,甚至有些偏执的狂热。他自称是自由艺术家,靠接一些零散的插画和设计单子为生,生活清苦,但坚持自己的创作理念。 他的故事里充满了怀才不遇的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以及对纯粹艺术的执着追求。他会在雨天里坐很久,只为捕捉某一刻的情绪,他会因为一个构图不满意而撕掉整本画稿,他谈起那些“庸俗”的商业设计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倦。 这种近乎自虐的创作态度和显而易见的孤独感,奇异地触动了宋妤内心深处柔软和同情的一面。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有过不被理解、感到孤单的时刻,想起了周怀序事件后那种自我怀疑。江述身上那种与社会格格不入的脆弱和坚持,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给予一些温暖。 “你画得真的很好,坚持下去,总会有人懂的。”她给他端上特意多放了一块曲奇的点心时,会这样真诚地说。 江述看着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凝聚。 “只有你这么说。”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依赖,“只有你看得懂。” 他开始频繁地来咖啡馆,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总是点同样的黑咖啡,然后画画,或者就只是看着宋妤忙碌。他会在她空闲时,和她聊上几句,话题渐渐从绘画延伸到音乐、文学,甚至一些更私人、更灰暗的情绪。他总是用一种低沉的、带着点自嘲和可怜的语气,讲述自己不幸的童年,破碎的家庭关系,以及艺术道路上遭遇的背叛和冷眼。 宋妤听得心疼,更加觉得这个苍白阴郁的年轻艺术家需要关怀和理解。她把自己当作一个倾听者,一个可以给予微弱光亮的朋友。她不知道的是,江述正精心编织着一张无形的大网。 江述正在用一种看似无害的方式,渗透宋妤的生活和精神世界。 “今天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又跟你多说了两句话。”江述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诶?那是店里的常客,只是普通聊天啦。”宋妤解释。 “是吗?但我看到你对他笑了。”江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声音低落下去,“你知道吗,小妤,看到你对别人笑,我这里会很难受。”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毕竟……我只有你了。如果你也像其他人一样离开我,或者对别人比对我更好,我大概……真的会活不下去。” 他用那种混合着脆弱、偏执和隐隐威胁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宋妤起初只觉得他缺乏安全感,需要照顾。她会安慰他:“不会的,我们是朋友啊。” 但这样的话说多了,潜移默化中,宋妤开始不自觉地检视自己的行为。和男同事说话时,她会想起江述落寞的眼神,于是下意识地缩短对话,减少笑容;甚至当陆霰难得发来一条问候信息时,她回复前也会犹豫一下,想起江述说过“你那个青梅竹马,他看你的眼神,和那个周怀序也没什么不同,都是男人”,然后草草回复,不再像以前那样分享琐事。 江述的洗脑是渐进且全方位的。他不断强调自己是多么离不开宋妤,她的存在是他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和意义。同时,他不断贬低和暗示宋妤身边其他男性的“不怀好意”和“庸俗肤浅”,包括陆霰。他会用艺术家的敏感作为幌子,解读陆霰对宋妤的关心是“充满占有欲的控制”,是“见不得她和更优秀的灵魂(指江述自己)靠近”。 “真正为你好的人,应该希望你自由,接触更广阔的世界,比如艺术,比如我。”江述会这样对宋妤说,“而不是把你束缚在他们平庸的、充满算计的小圈子里。” 宋妤原本就因为周怀序的事情对异性交往心存阴影,江述这番话,恰好击中了她的不安和怀疑。她开始觉得,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和过去的圈子保持距离,专注于“更纯粹”的精神交流,比如和江述讨论艺术和人生。而陆霰最近的疏远,似乎也印证了江述的说法。陆霰可能并不真的理解她,或者,对她也有超出友谊的、不纯粹的想法,所以才忽冷忽热。 于是,她开始主动减少和陆霰的联系。从每天分享琐事,到几天才回一条消息;从期待见面,到婉拒陆霰偶尔的邀约,理由是“兼职很忙”或者“有点累想休息”。她并没有完全切断联系,但那明显的冷却和疏离,敏感如陆霰,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陆霰的心,一天天沉入谷底。 起初是困惑和担忧,他以为宋妤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难过,或者兼职太累。他试着更主动地关心,得到的却是更加礼貌而疏远的回应。他甚至去咖啡馆附近远远看过一次,看到她和一个脸色苍白、气质阴郁的年轻男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神情是他许久未见的专注,而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陆霰瞬间寒毛直竖。那不是周怀序那种轻佻的玩味,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粘腻、近乎病态的专注和占有。 嫉妒、愤怒、担忧、被抛弃的恐慌……种种负面情绪在陆霰心中交织、发酵。他眼睁睁看着宋妤离自己越来越远,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更不知道该如何挽回。那个江述,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隔在了他和宋妤之间,而宋妤似乎心甘情愿地被那幽灵吸引、笼罩。 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傻瓜,小心翼翼守护了这么多年,压抑了所有感情,却敌不过一个突然出现的、装神弄鬼的“艺术家”。 21.这不是梦(H) 终于,在一个夜晚,积压的情绪达到了顶点。陆霰没有回家,而是走进了一家他平时绝不会踏入的酒吧。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欲望的气息。他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灼烧感麻痹心脏处传来的尖锐疼痛。 他长得清俊,气质独特,很快就有穿着火辣的女人端着酒杯过来搭讪,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一个人?请我喝一杯?” 陆霰连眼皮都没抬,挥开她的手,声音冰冷:“走开。” 女人撇撇嘴,骂了句“不识抬举”,扭着腰走了。陆霰的世界里,只剩下酒精的苦涩和宋妤渐渐远离的身影。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是这样?何牧之,周怀序,现在又是这个江述……她总是会被那些带着不同颜色、不同特质的人吸引,而永远看不到身后那个沉默的他。 醉意越来越浓,视线开始模糊,理智的弦崩到了极致。在又一口辛辣液体灌入喉咙后,他颤抖着手,摸出了手机。通讯录里,那个置顶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陆霰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绝望即将把他吞噬时,那边接通了。 “……陆霰?”宋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困意和疑惑,背景很安静,显然已经在家了。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陆霰筑起的所有防线轰然倒塌。委屈、不甘、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眷恋,混杂着浓重的醉意,冲垮了他的语言系统。 “小妤……”他对着手机,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几乎压抑不住的哽咽,“你……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的宋妤明显愣住了。“陆霰?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声音不对……” “我在……我也不知道……”陆霰环顾四周模糊的光影,报了个大概的酒吧名字,思维已经不太连贯,“我喝了好多……好多……心里难受……你为什么不理我……那个男的……他对你不好……你不要信他……”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清晰地传递出极致的痛苦和醉态。 宋妤在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急了:“你喝醉了?别乱动,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电话被挂断。陆霰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酒精和情绪的双重冲击下,意识渐渐涣散。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可悲的期待——她还会来,她还是在乎他的,对吧? 酒吧外,冬夜的寒风凛冽。宋妤匆匆套上外套,抓起手机,甚至来不及跟父母详细解释,只说了句“朋友有急事”就跑出了家门。陆霰那从未有过的、脆弱破碎的声音,像一把锤子敲在她心上,瞬间击溃了这些日子以来江述在她脑中构筑的、关于“需要和陆霰保持距离”的模糊暗示。 担忧和长久以来对陆霰根深蒂固的依赖占据了上风。她拦了出租车,报出酒吧的名字,心里乱成一团。陆霰为什么会去酒吧?还喝得烂醉?是因为……她吗? 她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愧疚。这些日子,她是不是……真的忽略他太久了? 出租车在夜晚的街道上飞驰,载着心慌意乱的宋妤,奔向那个醉倒在酒吧角落、为她心碎神伤的少年。而与此同时,在她的手机上,江述发来的数条未读消息正静静地躺着,语气从关切到疑惑,最后一条,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为什么不回消息?” “小妤,别做让我担心的事。我会很难过。” 宋妤在酒吧昏暗嘈杂的角落里找到陆霰时,他几乎已经不省人事,伏在冰凉的小桌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酒吧服务生的帮助下,才将他扶上出租车。 “去……去哪里?”司机问。 宋妤犹豫了一下。陆霰这个样子,送回陆家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他父母也会担心。她想起陆霰提过,为了方便高三冲刺复习,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 “去这个地址。”她报出记忆中的街道和门牌号,又从陆霰口袋里摸出钥匙。 小小的公寓整洁却冷清,充斥着独居少年的气息。宋妤将沉重的陆霰扶到床上躺好,替他脱掉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她去厨房烧了热水,用毛巾浸湿,小心地擦拭他发烫的额角和沾了酒渍的脖颈。 陆霰在昏睡中不安地蹙着眉,嘴唇翕动,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宋妤凑近去听,只听到模糊的“……别走……小妤……为什么……” 她的心揪紧了,愧疚感和心疼交织。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痛苦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紧皱的眉头。是因为她这些日子的疏远,才让他变成这样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时间悄然流逝。确认陆霰呼吸平稳,似乎只是醉酒沉睡后,宋妤松了口气。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接近凌晨。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她站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外套和包。 就在这时,床上的陆霰忽然动了。他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热源的离去,猛地伸出手,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宋妤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含糊,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宋妤吓了一跳,身体僵住。“陆霰?你醒了?放开我,我得回……” 她的话没能说完。 陆霰似乎完全没有清醒,他滚烫的脸颊贴在她后腰,手臂铁箍般环着她,一只手甚至极其自然地、带着某种梦游般的熟稔,顺着她的腰侧向上抚去,精准地覆在了她胸前柔软的起伏上,甚至还无意识地轻轻揉捏了一下。 “!”宋妤如遭电击,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完全呆住了,无法理解此刻正在发生什么。陆霰……他怎么会…… “在梦里……也不行吗?”陆霰含糊地嘟囔着,湿热的气息透过单薄的衣物熨烫着她的皮肤。他显然还深陷在那些纠缠他许久的、旖旎又罪恶的梦境里,将此刻真实的一切,当成了又一个格外逼真的梦。“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什么之前?梦里? 宋妤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陆霰已经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面对着他。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却蒙着一层浓重的、情欲的迷雾,完全没有焦距。他低下头,带着酒气的、炙热的唇,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 “唔——!”宋妤彻底惊醒,开始奋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想要推开。但醉酒状态下的陆霰力气大得吓人,他轻易地制住了她胡乱推拒的双手,将它们反剪到她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这个动作让她被迫挺起胸膛,更紧密地贴向他。 “别闹……”他在她唇间呢喃,舌尖霸道地顶开她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她口中的甘甜,交换着混合了酒精和彼此气息的唾液。他的吻毫无章法,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和一种……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熟稔。 这不是她认识的陆霰!那个安静、温柔、总是保持距离的陆霰! 恐惧和某种更深的、让她羞耻的战栗同时席卷了宋妤。她扭动着身体,从被侵占的唇齿间挤出破碎的声音:“陆霰……停下……你看清楚……是我……宋妤……你不能……” “我知道是你……”陆霰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滚烫,眼神依旧迷离,“我的小妤……在梦里……你总是这样……欲拒还迎……”他低笑着,声音沙哑性感得可怕,另一只自由的手,已经顺着她的毛衣下摆探了进去,抚上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宋妤浑身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梦……陆霰你醒醒!这不是梦!” 但陆霰完全听不进去。掌心下温暖滑腻的触感,怀中人真实的颤抖和微弱的抵抗,还有她身上熟悉的、让他魂牵梦萦的栀子花香,一切都比他以往任何梦境都更清晰、更刺激。他仿佛终于抓住了那个在无数夜晚折磨他又诱惑他的幻影,怎么可能放手? 他抱着她,一起倒回床上,沉重的身躯压着她,膝盖分开了她的腿。他的吻再次落下,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一路向下,留下湿热的痕迹。他的手灵活地解开了她内衣的搭扣,掌握了那团柔软的丰盈,指尖恶意地捻动顶端悄然挺立的嫣红。 “啊……”陌生的、尖锐的快感让宋妤惊叫出声,随即又羞耻地咬住下唇。她感觉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坚硬灼热地抵着她的小腹,即使隔着衣物,也充满了骇人的存在感和威胁。 “陆霰……求求你……不要……”她哭着哀求,声音支离破碎。 陆霰却仿佛被她的眼泪和哀求刺激得更兴奋。他抬起头,看着她泪眼朦胧、梨花带雨的脸,眸色暗沉如最深的夜。“别怕……”他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带着诱哄的沙哑,“让我好好疼你……在梦里……你明明也很喜欢……” 他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他扯开了她最后的屏障,炽热的目光贪婪地巡视着眼前这具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此刻终于毫无保留展露在他面前的青涩胴体。肌肤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因为羞怯和恐惧微微颤抖,却更激起人摧毁和占有的欲望。 他低下头,吻上她平坦的小腹,然后继续向下,来到那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柔软芳草萋萋的秘密花园。 “不……那里不行……陆霰!”宋妤惊骇地想要并拢双腿,却被他强势地按住。湿热柔软的触感贴上最私密脆弱之处时,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挣扎和叫喊都噎在了喉咙里。那是……什么感觉?羞耻、恐惧、还有……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从脊椎尾端炸开的、灭顶般的酥麻…… 陆霰的舌尖灵巧而执着地探索、挑逗、吮吸,模仿着某种更深入的占有。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从抗拒变得不由自主地轻颤,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甜腻的呻吟从紧咬的唇缝间溢出,能尝到那股清甜的、只属于她的蜜液渐渐泛滥。 “你看……你明明可以……”他抬起头,手指沾满了晶莹的湿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一根、继而两根手指,探入了那紧致温热、湿漉漉的甬道。 “啊——!”异物侵入的感觉让宋妤弓起了身子,一种被撑开、被填满的陌生胀痛和更深层的、被摩擦带来的诡异快感交织。他的手指在里面弯曲、抠弄,寻找着某个敏感的点。每一次刮蹭,都带来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悸动。她听见了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黏腻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而这声音似乎只让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更重,动作更孟浪。 “可以了……小妤……你准备好了……”陆霰抽出手指,上面亮晶晶的。他解开自己的束缚,那早已坚硬如铁、脉络贲张的欲望弹跳出来,顶端已经湿润。 他抵住那湿滑的入口,滚烫的触感让宋妤浑身剧颤。 “陆霰……不要……会疼……”她最后的理智在尖叫。 “忍一下……”他吻着她,腰身猛地一沉! “啊——痛!”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了宋妤,她感觉身体像是被生生劈开。眼泪汹涌而出。 陆霰也闷哼一声,被那极致的紧致和湿热包裹得几乎失控。他停在那里,感受着她内部的抽搐和排斥,额角渗出细汗。“放松……宝宝……放松……”他不断地吻她,抚摸她,耐心地等待那层阻碍被彻底突破,等待她紧绷的身体渐渐适应他的存在。 痛楚慢慢过去,一种被填满的、奇异的饱胀感取而代之。陆霰开始缓缓抽动,干涩被越来越多的爱液润滑,动作逐渐顺畅。他最初的温柔克制,在感受到她内部那令人疯狂的吸吮力和温热紧致后,迅速土崩瓦解。 他扣住她的腰,开始加大力度和速度,每一次进入都又深又重,直捣花心,每一次退出都带出更多湿滑的蜜液。肉体撞击的声音,混合着床榻的吱呀声、两人粗重的喘息和宋妤抑制不住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在房间里回荡。 “唔……太深了……慢一点……陆霰……”宋妤被他撞得头晕目眩,身体像狂风暴雨中的小船,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最初的疼痛早已被一波强过一波的、陌生的、灭顶般的快感所取代。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要掏空她的灵魂,让她羞耻得想死,却又本能地沉溺。 陆霰红着眼,俯视着她潮红的脸颊、迷离的泪眼和被蹂躏得红肿的唇瓣,身下的动作越发凶狠。这感觉太真实了,比任何一个梦境都真实千百倍。她内部的紧致湿热,她身体的柔软温暖,她哭泣呻吟的声音,她无意识收紧缠绕他的双腿……一切都真实得让他疯狂。 “叫我的名字……小妤……”他抵着她最深处研磨,逼出她破碎的呜咽。 “陆……陆霰……” “说你是我的……”他重重顶撞。 “啊……我是……是你的……”宋妤被快感逼得语无伦次,只能顺从地重复。 这场失控的情事持续了很久。陆霰像是要将他多年压抑的渴望、嫉妒、不安和爱意,尽数发泄在这场他以为是梦境的狂欢里。他换了姿势,从后面进入,更深更重地占有,在她白皙的背上留下吻痕和指印。他逼她说出各种羞耻的话,用各种方式探索她的身体,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最后在一次漫长而激烈的冲刺中,他低吼着将滚烫的种子尽数洒在她身体深处,然后浑身脱力地压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宋妤躺在那里,浑身狼藉,粘腻的汗水、泪水、还有腿间汩汩流出的、混合着两人体液的湿滑,让她感觉既肮脏又空虚。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酸痛和过度使用的疲惫,下体更是火辣辣地疼。她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混乱,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陆霰……强暴了她?不,他以为是在做梦。可是她……她最后竟然……竟然也有了感觉,甚至……迎合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更深的、对关系彻底改变的恐惧攫住了她。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下挪出来,忍着浑身的酸痛和不适,走进狭小的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破皮,脖子上、胸前、甚至大腿内侧,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和吻痕。她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却感觉怎么也洗不掉那种被彻底侵入、打上标记的感觉。腿间粘腻的液体混合着淡淡的血丝被水流冲走,提醒着她失去的童真和刚才那场荒诞又激烈的性事。 她洗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红。然后她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回到卧室,陆霰依旧沉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好梦。 宋妤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委屈?羞耻?或许都有。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她以为会有的、对陆霰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无措,和对他们未来关系的巨大恐慌。 她不想失去他。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即使她吓坏了,即使感到被侵犯……但她内心深处,依然无法接受和陆霰的关系就此破裂,走向无法挽回的对立面。 她悄悄收拾了床边散落的衣物,整理了略显凌乱的床单,将空酒瓶拿到厨房。最后,她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少年,轻轻关上了公寓的门,消失在清冷的街道上。 22.只看着我 第二天下午,陆霰在剧烈的头痛和口干舌燥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记忆像断了片的胶片。 他只记得自己心情极差,去酒吧喝了酒,然后……好像给宋妤打了电话?再之后,就是一片模糊的、混乱的、交织着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极致欢愉的梦境碎片。梦境的主角,毫无疑问是宋妤。那些片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火热、更真实、更……令人羞耻。他甚至记得她哭泣哀求的声音,记得她身体的触感和温度,记得自己如何粗暴又迷恋地占有她…… 陆霰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该有的回忆,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然后,他闻到了空气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宋妤的栀子花香,还有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杯清水和两片解酒药。旁边贴着一张便条,是她清秀的字迹:“醒了记得吃药,多喝水。厨房有粥,温过再喝。——小妤” 她真的来过?照顾了醉得一塌糊涂的他? 陆霰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更深的愧疚淹没。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宋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宋妤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紧绷和细微的沙哑。 “小妤……”陆霰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昨天……谢谢你。我是不是很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霰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 “没有。”宋妤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只是喝多了。我……照顾了你一会儿,看你睡了就回去了。” 她隐瞒了。陆霰没有听出任何异样,只当她是害羞或者因为之前疏远而有些尴尬。他完全没把那些过于真实的梦境和现实联系起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陆霰低声道,宿醉和愧疚让他声音低沉,“还有……之前一段时间,我有点……状态不好。抱歉。” “……没关系。”宋妤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陆霰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陆霰握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又有些庆幸。她似乎没有因为他的失态和之前的疏远而生气,还愿意关心他。也许……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他完全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宋妤,在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果然不记得了。他把那一切,当成了梦。 她该庆幸吗?庆幸不用面对醒来后可能出现的尴尬、质问甚至决裂?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这么委屈,又这么……空虚? 她失去了重要的东西,以最混乱的方式。而那个夺走它的人,却一无所知,依然把她当作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保持距离的“最好的朋友”。 谎言已经说出口,真相被埋藏在那个混乱的夜晚和两人各自的心照不宣里。他们的关系,从这一刻起,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甚至因为陆霰的道歉和宋妤的照顾而拉近了一些,但底下却涌动着再也无法忽视的暗流和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裂痕。 宋妤的心情复杂难言。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失落和酸楚。那个夜晚,对她而言是真实发生、刻骨铭心的意外,对他而言,却只是一场可以轻易遗忘的春梦吗? 但无论如何,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就让那个错误留在黑暗里,让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她这样告诉自己,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然而,她忽略了另一个人——江述。 因为那晚匆忙离开去接陆霰,又经历了后面一系列冲击,宋妤完全忘了回复江述那几条越来越咄咄逼人的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江述直接找到了咖啡馆。 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阴郁,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站在店门外,隔着玻璃窗直直地看着正在擦桌子的宋妤,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宋妤心里一慌,连忙走了出去。 “江述?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我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一条都没回。昨晚你去哪了?” 宋妤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绞在一起:“我……有点急事,一个朋友喝醉了,我去帮忙……” “哪个朋友?”江述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男的女的?需要忙一整晚,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是……是陆霰。”宋妤的声音更低了,提起那个名字,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混乱,脸颊微微发烫。 江述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和眼底那抹不自然的心虚。怒火和疯狂的嫉妒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让他失控。但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了下去。现在发作,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强迫自己放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担忧和痛苦:“陆霰?就是你说的那个青梅竹马?他喝醉了,所以你就去照顾他一整晚?小妤,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我一晚上没睡,就怕你出事。” 他的语气变得低落而脆弱:“你说过,我们是彼此唯一懂得对方的人。可你为了别人,就可以这样把我丢在一边,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吗?” 宋妤被他语气里的委屈和指责弄得更加愧疚不安。“对不起,江述,我真的是太急了,后来……后来也忘了。” “后来也忘了?”江述轻轻重复,目光落在她不经意间抬手整理头发时,颈侧露出一小块可疑的、淡淡的红痕上。他的眼神暗了暗,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但声音却更加温柔,甚至带着诱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妤,你看上去很累,也很……难过。告诉我,是不是那个陆霰对你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宋妤勉强维持的平静。她一直试图遗忘、压抑的羞耻、混乱和委屈瞬间涌上眼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看到她流泪,江述几乎可以肯定发生了什么。滔天的怒意和毁灭欲在他心中咆哮,但他面上却露出了无比心疼和理解的表情。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别哭,小妤,别哭。”他低声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用最温柔也最不容置疑的语气低语,“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不懂你、不珍惜你的人,是他们肮脏。只有我,只有我才是真正理解你、爱护你,永远不会伤害你的人。” 他的话语像催眠的咒语,钻进宋妤混乱而脆弱的心里。 “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吗?以后,只看着我,只依赖我就好。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他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都推开,包括那个陆霰。他只会带给你麻烦和痛苦。我们的世界,有彼此就够了,对不对?” 宋妤在他怀里哭泣着,大脑一片混乱。昨晚的冲击,此刻的脆弱,江述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安抚和诱导,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崩塌。她需要一个支撑,一个能将那不堪记忆覆盖掉的解释,而江述恰好提供了——将所有错误归咎于他人,将所有救赎寄托于自己。 她流着泪,在他一遍遍的温柔低语中,茫然地点了点头。 江述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宋妤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冷刺骨的阴鸷和扭曲的疯狂。拥抱着她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怜惜,而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他的小妤,他心中唯一纯净无瑕的光,竟然被别人染指了。 陆霰……他在心底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不管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已经彻底成为他必须清除的障碍。 而宋妤,在江述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和PUA话术下,正一步步滑向更深的依赖与孤立。她与陆霰之间那偶然又深刻的连接,被她自己选择性地遗忘。 23.崩塌(H) 冬天最冷的那个周末,江述提出了同居。 “我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你。”他抚摸着宋妤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在念诗,“也想让你彻底远离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不好吗?” 宋妤犹豫了。她想起父母担忧的眼神,想起陆霰最近发来的那条简短却透着不安的短信:“你还好吗?很久没见到你了。” 但江述的手从她发梢滑到后颈,力度不轻不重,带着某种掌控的意味:“还是说,你舍不得他们?舍不得那些让你痛苦、玷污你纯洁的人?” “不……”宋妤下意识地否认。她不敢回想那个夜晚,更不敢让江述知道她心底对陆霰残存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挂念。 “那就证明给我看。”江述的嘴唇贴近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让她战栗,“证明你属于我,只属于我。” 于是宋妤搬进了江述那间位于老城区的旧公寓。房间不大,堆满了画具和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某种阴郁的气息。窗户很小,光线昏暗,像个与世隔绝的洞穴。 起初的日子,宋妤还能保持一些自我。她继续在咖啡馆兼职,江述也没有完全禁止她与外界联系——他更享受的是她主动报告一切行程、接触所有人的那种服从感。他会检查她的手机,询问每一个来电和消息,然后给出评价:“这个同事对你有企图,少跟他说话。”“你妈妈今天问起我了?她终于开始关心你的幸福了。” 宋妤渐渐习惯了这种被审视的生活。江述的关心无孔不入,他的分析总是一针见血,让她觉得自己的确需要这样的保护和指导。她开始主动切断与陆霰的联系,最后一条回复停留在两周前:“我很好,不用担心。最近有点忙。” 陆霰没有再回复。那个对话框沉到了聊天列表的最底部,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头。 确立关系是在一个雨夜。 江述完成了一幅新画——暗红色的背景中,一个模糊的女性轮廓被无数黑色线条缠绕、穿刺。他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转向蜷在沙发上看书的宋妤。 “过来。”他说。 宋妤放下书,走过去。江述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描摹着她的五官,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低声说,“从里到外,都应该刻上我的印记。” 宋妤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明白他的意思。 “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江述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只属于我的那种。”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危险的诱惑,像深渊传来的回响。宋妤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小小的、苍白的倒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早就已经落进这片深渊了,从答应搬进来的那一刻起。 她点了点头。 江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得逞的满足。他抱起她,走进卧室。那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亲吻爱抚,而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庆祝我们的关系。”他说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小巧的银色夹子,连着细链。 宋妤茫然地看着。 “这是给你的礼物。”江述拿起其中一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宋妤瑟缩了一下,“它会让你更美,更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他用指尖拨弄她胸前的柔软,直到那处挺立、敏感,然后将夹子轻轻夹了上去。突如其来的刺痛和奇异的束缚感让宋妤惊呼出声。 “嘘……”江述吻住她的唇,手指却动作不停,将另一边也夹好,“很美,对不对?” 细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来微妙的刺激。江述欣赏了一会儿,又拿出另一个东西——一个粉色的、鸡蛋形状的小玩意,连着遥控器。 “这个会让你更快乐。”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我想让你快乐,小妤。只想让你因我而快乐。” 宋妤的身体僵住了。她想拒绝,想说不要,但江述的眼神让她说不出口。那眼神在说:如果你拒绝,就说明你不爱我,不信任我,不愿意完全属于我。 而她,已经无法承受他的失望和可能的惩罚——那些冷暴力、言语羞辱,或是长达数天的沉默,都让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所以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江述分开她的腿,将那个冰凉的东西缓缓推进她的身体深处。 “好乖。”江述夸奖道,按下遥控器。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宋妤弓起身体,却被江述牢牢按住。震动模式不断变化,时强时弱,时而规律时而混乱。快感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薄弱的意志。她想逃离,身体却背叛了她,在陌生的刺激下分泌出羞耻的液体。 江述欣赏着她迷乱的表情,手指沿着她颤抖的腹部下滑,找到那个正在震动的小玩具,然后用力将它往里推得更深。 “这里,以后只有我能碰。”他宣告着所有权,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记住了吗?” 宋妤在灭顶的快感和窒息般的羞耻中,点着头。 那一夜,江述开发了她的身体,也重塑了她的认知。他用疼痛混合着快感,用羞辱包裹着爱语,将她牢牢钉在自己的欲望之床上。 从那以后,事情开始失控般地滑向更深的黑暗。 江述的游戏越来越多,尺度越来越大。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支配,开始追求更极致的羞辱和掌控。 他会让宋妤跪在画室冰冷的水泥地上,为他口交,直到她喉咙发痛、眼泪直流,他才施舍般地将欲望释放在她脸上,然后用画笔蘸着那些液体,在画布上涂抹。 “你看,你的身体也是我的颜料。”他会这样说,语气里带着艺术家的狂热和占有者的满足。 有时,他会拿出那些造型各异的假阳具,让宋妤戴上,然后自己躺在床上,命令她操他。 “用力点,你没吃饭吗?”他会嘲讽地看着她笨拙的动作,“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让我快乐?” 宋妤只能咬着唇,按照他的要求摆动腰肢。 最让她崩溃的是那些惩罚。如果她回消息慢了,如果她和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如果她不小心提到了陆霰或何牧之的名字。任何一点“不忠”的迹象,都会招来江述的纠正。 他会用细绳捆绑她,用低温蜡烛滴在她背上,用皮质拍打她最敏感的部位。在施加疼痛的同时,他又会给予极致的快感刺激,让她在高潮的余韵中颤抖着认错、保证、发誓永远忠诚。 “你要记住这种感觉。”江述会在她耳边低语,“只有我能让你这样快乐,也只有我能让你这样痛苦。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空洞的肉体。” 宋妤信了。她的世界缩小到这间昏暗的公寓,缩小到江述的床和画室。她的身体被他彻底开发,变得敏感而依赖,只要江述的手指轻轻划过,就会不受控制地湿润。她开始害怕离开他,害怕那种空虚和不被需要的恐慌。 她甚至开始主动迎合,主动要求惩罚,因为她发现,只有在那些极致的痛与快中,她才能短暂地忘记自我,忘记那个曾经单纯美好的宋妤已经面目全非。 江述对此非常满意。他享受着完全掌控一个人身心的快感。宋妤是他的缪斯,是他的作品,更是他最完美的性爱玩具。他会一边进入她,一边用最下流的语言羞辱她,看着她因羞耻和快感而泪流满面的样子,获得扭曲的满足。 “我会操死你。”他曾经在一次特别粗暴的性爱中,咬着她的耳垂说,“让你死在我的床上,成为我永远的作品。” 宋妤在那一刻竟然感到一丝解脱。也许这样就好了,她想。就这样沉沦下去,直到毁灭。 偶尔,在江述外出或沉睡的深夜,宋妤会从那种被操控的麻木中短暂清醒。她会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身上布满吻痕和勒痕的女孩,感到一阵强烈的陌生和恐惧。 她想起陆霰。想起他安静的眼睛,想起他递过来的温热的柠檬茶,想起那个醉酒后脆弱地抱着她说“不要走”的夜晚。 那个夜晚是真的吗?还是只是她混乱记忆中的一场幻梦? 她不敢深想。因为一旦开始想念,江述植入她脑中的背叛感就会开始折磨她。他知道的,他总能看穿她的心思,然后又是一轮新的纠正和惩罚。 于是她掐灭那些念头,回到床上,蜷缩在江述身边,像一只被驯服的宠物,等待主人的下一次宠幸或惩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彻底与世隔绝的这段时间,陆霰的世界正在崩塌。 起初是困惑和担忧,然后是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他去了咖啡馆,得到的消息是宋妤已经辞职。他去她家附近等过几次,远远看到她匆匆进出,面色苍白,神情恍惚,身边总跟着那个阴郁的男人。他想上前,却被宋妤躲闪的眼神和江述充满敌意的凝视逼退。 他打过电话,发过无数消息,全都石沉大海。最后一条,他写道:“小妤,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永远在这里。求你了,回我一句,让我知道你还好。” 这条消息,宋妤看到了。她躲在卫生间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字,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想回复,想求救,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 但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江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里的手机,眼神冰冷。 “想背叛我?”他轻声问。 宋妤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江述走过来,捡起手机,删掉了那条消息,然后将手机扔进水槽。他抬起宋妤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看来上次的惩罚还不够深刻。”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今晚,我会让你好好记住,你是谁的所有物。” 宋妤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消失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陆霰盯着再也没有回应的手机屏幕,第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和无力。他失去了她,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那个安静美好的女孩,仿佛被某种黑暗的力量吞噬,消失在了他触不可及的地方。 24.残酷的梦境(H) 这种积压的担忧、思念、以及那夜“梦境”留下的难以启齿的混乱印记,在某个深夜,再次以扭曲而剧烈的方式,侵入了陆霰的睡眠。 这次的梦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残酷。 梦中的场景,依旧是那个小公寓,但气氛截然不同。空气粘稠而窒息,弥漫着一种颓靡与绝望交织的气息。宋妤就在那里,在他面前。 但她已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模样。 她身上只穿着凌乱破碎的布料,勉强遮掩,却更显凄楚。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指印、淤青、暧昧的吻痕,还有……一些更加不堪的、仿佛被粗暴对待过的痕迹。那些痕迹蜿蜒在她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像某种暴虐的宣言。她的长发汗湿地贴在脸颊和颈侧,眼神涣散,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空洞的、近乎癫狂的渴求。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守护的纯洁月光,而像是一个被彻底使用过、糟蹋过,从内到外都被打上他人烙印的……容器。一个破碎的、却仍被欲望驱使的容器。 “陆霰……”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奇异地充满媚意,一步步向他靠近,动作间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放浪,“给我……求你了……给我……” 她抓住他的手,引向自己滚烫的身体,那些伤痕在触碰下仿佛更加鲜明。“只有你能……只有你能填满我……我好空……好难受……” 她语无伦次,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潮红滚落,表情是极致的痛苦与欲望的扭曲结合。 陆霰在梦中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心痛和愤怒。是谁?把她变成了这样?是那个江述吗?那个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但梦境中的逻辑是荒诞的。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在眼前这具伤痕累累、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躯体前,产生了可耻的反应。而宋妤,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得偿所愿般的凄楚亮光,更加急切地贴上来,用破碎的哭音哀求他占有她,用最直接、最粗野的方式。 “操我……陆霰……用力点……让我忘了……让我只记得你……” 她的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声音是崩溃边缘的嘶喊。 在梦境荒诞的推动下,陆霰的理智全面溃败。他痛恨这样的情境,痛恨将她置于如此境地的无形之手,但更无法抗拒她绝望的祈求。他抱住了她,动作不再有往昔梦境的温柔旖旎,而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混合着心痛与怒意的力度,仿佛要将她身上那些刺目的痕迹覆盖,将她从那种被彻底使用的状态中抢夺回来。 梦中的交媾激烈而混乱,充满了泪水的咸涩、肌肤相撞的声响,和宋妤时而高亢时而呜咽的泣音。她在他身下颤抖、迎合,达到一次次生理性的、仿佛要耗尽生命的癫狂高潮,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受刑,快乐与痛苦的分界线早已模糊。 然而,就在这欲望的巅峰与混乱的漩涡中,陆霰却奇异地、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最深处的东西。那不是单纯的沉沦或享受,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屈辱和麻木。仿佛这具正在与他疯狂纠缠的躯体只是一个空洞的壳,真正的小妤被困在深处,正透过这壳的眼睛,无声地哭泣、求救。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欲望的迷雾,带来彻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悲痛。 “小妤……”他在梦中唤她,动作不自觉地放慢,想要看清她眼底的真实。 她却像受惊般,更加用力地抱紧他,将脸埋在他颈窝,用带着高潮余韵的颤抖声音一遍遍重复:“别停……陆霰……别看我……就这样……就这样……” 陆霰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未明,卧室里一片死寂。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呼吸粗重,身体还残留着梦境中极致的亢奋与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空虚和罪恶感。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梦中最后捕捉到的,宋妤眼底那抹真实的痛苦。 那不是单纯的春梦。那更像是一个扭曲的警示,一个基于他最深恐惧的、夸张却又可能直指核心的隐喻。 那个江述……他到底对宋妤做了什么?把她变成了什么样? 陆霰坐起身,双手插入发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宋妤如何回避,无论那个江述有多危险,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缕他珍视了十几年的光,就这样被拖入彻底的黑暗,被扭曲成梦中那般……令人心碎的模样。 哪怕她会恨他,哪怕要与那个阴鸷的疯子正面冲突。 他必须把她找回来。 25.私自联系 天光微亮,陆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坚定取代。他拿起手机,不再顾及时间,也不再考虑任何合适的借口,直接拨通了那个早已被他输入骨髓、却许久未曾拨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陆霰以为又会无人接听时,那边终于被接起。背景音异常安静,宋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紧张? “喂?陆霰?”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戒备和一丝匆忙,“有事吗?我现在不太方便。” 这种疏离和抗拒像针一样刺着陆霰,但他没有退缩。“小妤,我们需要谈谈。”他开门见山,声音因为一夜未眠和梦境的影响而沙哑,却异常坚定,“现在,马上。我在老地方等你,河边的长椅。你不来,我不会走。” “陆霰,别这样……”宋妤的声音更急了,带着恳求,“我真的不能……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很好……” “你不好!”陆霰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脑中闪过梦中她遍体鳞伤、眼神空洞的模样,心脏揪紧,“我看得出来!那个江述,他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妤,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吸气声,然后是更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不关你的事。”良久,她吐出这几个字,冰冷而生硬,却掩不住尾音的一丝哽咽,“陆霰,算我求你了,别再管我了,也别再找我。我们……就当作不认识吧。”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霰的心脏。他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宋妤,你听好。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我做不到。不管你遇到了什么,不管你被灌输了什么鬼话,你是我从小守护到大的女孩,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还袖手旁观。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所有可能找到你的地方。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他能想象宋妤此刻的慌乱和矛盾,但他必须逼她一把,将她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哪怕手段激烈。 下午两点五十,陆霰已经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河面结着薄冰,反射着清冷的光。他心情沉重,反复设想各种可能,以及如何应对那个阴魂不散的江述。 三点整,脚步声传来。陆霰抬头,心猛地一沉。 来的不只是宋妤,还有江述。他紧紧攥着宋妤的手腕,几乎是拖着她走过来。宋妤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体微微瑟缩,像一只被天敌擒住的幼兽。她穿着江述喜欢的深灰色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却更显瘦弱单薄。 江述的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苍白的皮肤下仿佛有青筋在跳动。他看向陆霰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你就是陆霰?”江述在陆霰面前停下,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直骚扰我女朋友的人?” 陆霰站起身,目光掠过江述,直接落在宋妤身上。“小妤,”他无视江述,声音放缓,“过来。” 宋妤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会过去。”江述嗤笑一声,将宋妤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动作充满了占有意味,“陆霰是吧?我听说过你,小妤那个……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他刻意加重了“念念不忘”四个字,果然感到身后宋妤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江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现在,她是我的。她的生活,她的思想,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你那些不合时宜的关心和自以为是的情意,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和痛苦。明白吗?” 陆霰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江述:“困扰和痛苦?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是你!用你那套恶心的控制手段,把她关在你的笼子里!江述,你根本不爱她,你只是把她当成你的所有物,你的玩具!” “我爱她胜过一切!”江述忽然拔高声音,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只有我懂得她的价值,只有我能给她真正纯粹的感情!而你,还有之前那些阿猫阿狗,你们只看到她表面的美好,只想占有她,玷污她!”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霰,仿佛洞悉了什么秘密,让陆霰心中一凛。 “小妤,你自己说。”江述忽然松开宋妤的手腕,改为揽住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他低头,在她耳边用轻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告诉他,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告诉他,你需不需要他这个‘青梅竹马’多余的关心?告诉他,谁才是你最重要、最不能离开的人。” 宋妤被推到了台前。她被迫抬起头,陆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苍白,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躲闪,里面盛满了惊惧、羞耻和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我……我很好。”她开口,声音细若蚊蚋,眼神不敢与陆霰对视,“江述对我很好……我们……我们的事,不用你管。陆霰,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找我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陆霰能看出她的言不由衷,能看到她放在身侧、紧紧握拳的手。 “听到了吗?”江述满意地勾起嘴角,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现在,请你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不保证会不会做出一些让大家都不愉快的事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陆霰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宋妤,希望能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反抗,一丝求救的信号。但宋妤只是再次低下头,仿佛鸵鸟般将自己藏起来。 就在陆霰几乎要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带走宋妤时,江述忽然又开口了,语气变得诡异而轻柔:“哦,对了。小妤,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宋妤身体猛地一僵。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江述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未经我允许,私自联系外人——尤其是这位陆霰同学,会有什么后果?” 宋妤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起来:“我……我没有……是他打给我的……” “接了电话,瞒着我出来见他,这难道不是违反了约定?”江述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对不对?” 陆霰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了。“你想干什么?江述!你别碰她!” 江述完全无视陆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宋妤身上,欣赏着她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小妤,告诉你的‘好朋友’,你会接受惩罚,心甘情愿的,对吗?”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或者,你希望我当着他的面,用更‘深刻’的方式提醒你?” 这句话的暗示让宋妤如遭雷击。她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几秒钟后,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江述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病态的满足。他重新看向陆霰,眼神充满了挑衅和残忍的愉悦,“陆同学,既然你这么关心小妤,不如亲眼看看,她是如何爱我,如何为我们的关系负责的。” 说着,在陆霰惊怒交加、几乎要冲上来的目光中,江述抬起了手。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暴力举动,只是用修长却冰冷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宋妤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面对陆霰。 “看着你的‘好朋友’,小妤。”江述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告诉他,你做错了,你心甘情愿接受我的管教。” 宋妤被迫睁开泪眼,看向陆霰。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盈满泪水,充满了无尽的羞耻、痛苦和哀求——哀求陆霰不要看,哀求这一切快点结束。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说。”江述的手指微微用力。 “……我做错了。”宋妤终于挤出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我……心甘情愿……接受……惩罚。” 说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挣扎,只是任由江述捏着她的下巴,像展示一件物品般,展示着她的顺从和屈辱。 陆霰站在原地,如同被冰封。他看着宋妤泪流满面却不敢反抗的样子,看着江述脸上那胜利者般残忍而满足的微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滔天的怒火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江述欣赏够了陆霰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痛苦,终于松开了宋妤的下巴,转而搂住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看来教育目的达到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掏出手帕,仔细地擦去宋妤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诡异,“我们走吧,小妤。回去还有‘惩罚’要完成呢,记得吗?” 宋妤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揽着转身,甚至没有勇气再回头看陆霰一眼。 陆霰僵立在寒冷的河边,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宋妤那微微颤抖、仿佛不堪重负的肩膀,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里,刻在他心上。 阳光依旧清冷,河面的薄冰反射着破碎的光。陆霰紧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种比愤怒和心痛更黑暗、更决绝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26.惩罚(H) 回到江述那间位于旧居民区顶楼、被改造得如同幽闭巢穴般的工作室兼住所,房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颜料、灰尘,以及一种独属于江述的、阴郁而偏执的气息。 宋妤几乎是刚一进门,腿就软了一下,被江述从身后稳稳扶住。他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眼神深处翻涌着刚才在陆霰面前强行压抑、此刻终于无需掩饰的暴戾与欲念。 宋妤被江述几乎是甩在了那张铺着深色床单、凌乱不堪的床上。她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自己,心跳如擂鼓,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在河边被迫面对陆霰的羞耻和痛苦尚未褪去,更深的惩罚即将来临,而她,在江述长期的精神操控下,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只剩下麻木的等待和一丝残存的、对更可怕未知的恐惧。 “现在,该履行你的惩罚了,我的小妤。”他的声音贴着宋妤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他的手已经探入她厚重的外套,隔着毛衣,精准地握住了她一侧的柔软,力道不轻,带着惩罚性的揉捏。 宋妤身体僵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只有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和认命般的绝望。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小妤?”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丝线缠绕上来。 宋妤颤抖着点头,不敢看他。 “说出来。”江述命令道。 “……我不该……接他的电话……不该去见他……”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还有呢?”江述俯身,单手撑在她头侧,迫使她仰视自己,“你心里,是不是还想着他?在那个姓陆的面前,是不是觉得委屈,觉得我让你难堪了?” “没有……我没有……”宋妤慌乱地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撒谎。”江述的指尖抚过她湿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宋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彻底清除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江述显然没什么耐心进行前戏。他粗暴地将她推到那张凌乱、铺着深色床单的大床上,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甚至没有完全脱下她的衣服,只是扯开了她的裤子和底裤,连同毛衣一起推高到胸口上方,让她赤裸的下半身和腰间一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上半身却还狼狈地裹在衣物里,形成一种更加屈辱和脆弱的姿态。 他覆身上来,膝盖强硬地顶开她的双腿。宋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坚硬而灼热,抵着她未经充分润泽的入口。她痛得吸气,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江述死死按住。 “看着我。”江述命令道,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的欲望和掌控一切的快意。“记住这一刻,记住是谁在干你。是因为你不乖,所以才有这样的惩罚。但这也是爱,最深刻的爱,明白吗?” 宋妤被迫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视线撞进他深不见底、燃烧着掌控欲的瞳孔中。这种毫无遮掩的、充满侵略性的注视,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她感到羞耻和崩溃。 “只有我,小妤。”江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伴随着令人脸红的撞击声,“只有我能这样对你。你的身体,你的眼泪,你的痛苦,都只属于我。明白吗?” 宋妤说不出话,只能在他动作的间隙破碎地喘息,泪水不断滑落。 江述似乎满意了,不再等待,腰身猛地一沉,毫无缓冲地、完全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呃啊——!”宋妤痛得弓起了身体,指甲下意识地抠进了身下的床单。干涩的摩擦带来火辣辣的痛楚,瞬间淹没了她。 江述却仿佛享受她的痛苦,他维持着完全进入的姿势几秒,欣赏着她因疼痛而扭曲的、沾满泪水的脸,然后才开始动作。 最初是缓慢而深入的抽送,每一次退出都近乎完全,再狠狠撞入最深处,刻意碾过她体内敏感而脆弱的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在他的冲撞下无助地起伏,看着泪水不断从她紧闭的眼角溢出。 “陆霰看到了吗?看到你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吗?”他一边加大力度和速度,一边用语言凌迟她,“他一定很心痛吧?他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小青梅,现在正张开腿,被另一个男人干得流水,嗯?”他恶劣地顶弄一下,满意地感觉到身下身体的剧烈颤抖。 宋妤咬紧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但破碎的呜咽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身体在持续的、带着痛感的撞击下,可悲地开始分泌出润滑的液体,这让江述的动作更加顺畅,也让她更加羞耻。 “说话!”江述忽然狠狠一巴掌拍在她裸露的大腿根部,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告诉我,是谁在干你?是谁的鸡巴能让你这么爽?” “……是你……江述……”宋妤被迫开口,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哭腔。 “我是谁?”他继续逼问,动作越发狂野,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是……是我的主人……是我的男人……”她重复着江述平日里强迫她记住的称谓,每一个字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 “乖。”江述奖赏般地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动作却更加凶猛。他换了个角度,每一次进入都像是要贯穿她,顶到最深处的宫口。宋妤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疼痛和一种被强行开发出的、扭曲的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手指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述的低吼声在她耳边响起,滚烫的液体猛然灌注进她身体的最深处,一阵强过一阵,仿佛无穷无尽。他在释放的顶点,死死抵住她,将每一滴都射入她的子宫深处,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液彻底标记和侵占她的内部。 终于,他抽身而出。宋妤如同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床上,小腹处传来饱胀的酸涩感,腿间一片泥泞湿滑。 然而,惩罚并未结束。江述似乎毫无疲态,他将瘫软的宋妤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床上,臀部被迫高高翘起。这个姿势让她更加暴露,也更加屈辱。 “刚才只是开胃菜。”江述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再次抵了上来,就着先前的润滑和残留的体液,毫不费力地再次进入,这一次是更深入、更刁钻的后入姿势。 这个体位让他能进得更深,撞击也更为猛烈。他一只手用力抓住她的臀部,在上面留下青紫的指痕,另一只手则绕到前方,粗鲁地揉捏她胸前的柔软,或是按压她的小腹,感受自己刚刚射入其中的滚烫存在。 “看看你这副样子,”他一边凶狠地冲撞,一边用言语羞辱,“像条发情的母狗,趴在这里摇着屁股求我干。陆霰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会不会恶心?嗯?告诉他,你喜欢被我这样从后面干吗?” 宋妤的脸埋在凌乱的床单里,发出压抑的、仿佛窒息般的哭泣和呻吟。身体被撞击得不断前移,又被身后的力量拖回,承受新一轮的侵略。她感觉自己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成了一个纯粹的容器,用来承载他的欲望和怒火。 “说!喜不喜欢?”江述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将她撞散架。 “……喜欢……”她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意识模糊,只剩下求生般的顺从,“喜欢……求你……啊……” 又是一阵漫长而暴虐的交媾。江述似乎热衷于在她体内释放,再次将滚烫的精液射入她深处。宋妤的小腹更加鼓胀酸软,过多的体液甚至顺着她颤抖的大腿内侧缓缓流下。 当江述再次抽出时,宋妤已经连跪趴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要滑落到地上。 但江述显然还没尽兴。他将她翻过来,自己靠在床头,然后将她拉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腰间。 “自己动。”他命令道,双手却扶住她的腰,控制着节奏,“用你的小穴,好好伺候它,它是你的,明白吗?” 宋妤浑身绵软,几乎无法支撑自己。但在江述冰冷目光的逼视下,她还是不得不抬起酸痛的身体,再缓缓坐下,让那依旧硬挺的巨物再次没入自己已经红肿不堪、满是白浊的甬道。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饱胀的小腹,带来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苦与麻木的刺激。 她机械地上下动作,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眼泪早已流干。江述则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主动,手指在她胸前、腰侧流连,时不时加重腰部的上顶,打乱她勉力维持的节奏,让她发出失控的惊喘。 “对,就是这样……承认吧,小妤,你离不开它,离不开我这样干你。”江述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只有我能满足你,只有我能把你填满,让你变成真正的女人……我的女人。” 他再次达到了高潮,第三次将灼热的精华注入她身体深处。宋妤感觉到小腹一阵痉挛般的酸胀,仿佛真的要被那些液体填满到溢出。她无力地伏倒在他胸前,剧烈地喘息,身体内部一片狼藉,意识漂浮在虚脱的边缘。 江述终于餍足,他像对待一个用旧了的玩具,将她从身上推开,随意地倒在床的另一边。宋妤蜷缩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沉甸甸的,充满了不属于她的、令人作呕的温热感。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情欲和屈辱的气息。 江述点燃一支烟,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看着身旁如同破碎娃娃般的女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宋妤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的泥沼。身体的疼痛和饱胀感依旧清晰,但更深的,是一种灵魂被抽离、自我被彻底抹杀的虚无与冰冷。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惩罚和填满中,彻底碎裂了。而那个名叫陆霰的影子,连同他带来的短暂温暖和挣扎的勇气,也似乎随着体内那些不属于她的液体,一同被冻结、埋葬。 27.苍蝇 寒假结束,校园重新被青春的气息填满。梧桐树尚未抽芽,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但教室里的人声、走廊上的追逐、操场上的喧闹,都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寂寥。 宋妤回到了校园,穿着符合校规的冬季校服,深蓝色的外套将她裹得严实,脸色依旧是没什么血色的苍白,但比起寒假最后那次河边见面时,似乎多了一丝极力维持的“正常”。她按时上课,安静地记笔记,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轻细但准确。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只是一个有些过分安静、可能身体不太好的漂亮女生。 但这份“正常”之下,是江述无处不在、变本加厉的掌控。物理距离的拉开似乎刺激了他偏执的占有欲,他用更隐秘、更羞辱的方式来确保自己的“存在感”无时无刻不烙印在宋妤身上。 比如,某些早晨,他会用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宋妤将一个小小的、冰冷的异物塞入身体最私密的地方,然后目送她走进校门。那是远程控制的跳蛋,连接着他手机上的APP。他会在课堂上、午休时、甚至课间操的时候,随意地、恶作剧般地点开开关。 突如其来的震动总是让宋妤瞬间僵直,冷汗涔涔。她必须用力咬住下唇,手指死死抠住课本或桌沿,才能勉强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喘和身体本能的战栗。羞耻、恐惧、以及一种被彻底物化和操控的绝望感,像潮水般一次次将她淹没。她的脸颊会不受控制地泛起病态的红潮,眼神涣散,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有时候震动持续太久或太强烈,她甚至会感到小腹阵阵抽搐的疼痛和生理性的反胃。 可她不敢反抗,甚至不敢表现出太大的异常。江述警告过她,如果被任何人发现“他们的情趣”,那就证明她不够小心,不够忠诚,会让她承受更严厉的后果。她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承受着体内无声的凌迟,在同学们偶尔投来的、疑惑她为何总是坐立不安或脸色古怪的目光中,如坐针毡。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表象蒙蔽。有一个人,从宋妤返校第一天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鹿溪是宋妤的同班同学,也是班上为数不多和宋妤关系还算不错的女生。她长相明丽,性格爽朗大气,有点男孩子气,正义感很强。以前宋妤、陆霰、何牧之三人行时,鹿溪就和他们有过不少交集,对安静美好的宋妤很有好感,也对陆霰那份沉默的守护有所察觉。 这个学期,鹿溪发现宋妤变了。不仅仅是更安静,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萎靡和惊惧。她总是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坐姿僵硬;经常在没有任何明显原因的情况下突然脸红或脸色惨白,眼神飘忽;跟她说话时,她经常心不在焉,反应迟钝,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痛苦。而且,她几乎切断了所有社交,除了必要的交流,总是独来独往,那个阴郁的校外男友偶尔会出现在校门口等她,每次宋妤看到他,身体都会明显一僵,然后像被牵引的木偶般走过去。 鹿溪尝试过几次接近宋妤,递给她自己做的点心,邀请她参加女生间的小聚会,但都被宋妤礼貌而迅速地拒绝了。直到有一次课间,鹿溪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回来时路过教学楼僻静的楼梯拐角,无意中听到了压低声音的争吵。 是宋妤,和一个陌生的、语气阴冷的男声。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和那个鹿溪走得太近?她看你的眼神让我不舒服。”男声说。 “我们没有……只是普通同学……”宋妤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怯懦和解释。 “普通同学?她为什么总找你?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男声逼近一步,语气更加危险,“小妤,别忘了你是谁的人。你的心,你的思想,只能想着我。任何试图挑拨我们关系的人,都不怀好意。离她远点,听到没有?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你知道的,为了守护我们的爱情,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接着是一阵沉默,和宋妤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 鹿溪躲在拐角后,听得心惊肉跳,怒火中烧。这根本不是正常情侣间的对话!这是赤裸裸的精神控制和威胁!那个男人是谁?江述?她听其他同学隐约提起过宋妤交往了一个搞艺术的男朋友,难道就是他? 等那个男声离开,鹿溪瞥见一个瘦高、苍白、气质阴郁的背影,鹿溪才走出来,看到宋妤一个人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泪无声地流着,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宋妤!”鹿溪走上前,握住她冰冷的手。 宋妤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手,看到是鹿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转身就想走。 “等等!”鹿溪拦住她,声音放得很柔,但目光坚定,“我刚才……都听到了。那个江述,他对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宋妤咬着嘴唇,拼命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 “别怕,宋妤,我是真的想帮你。”鹿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不已,“他这不是爱,是控制,是虐待!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告诉我,他还对你做了什么?” 在鹿溪真诚而关切的目光下,在长久压抑无人倾诉的痛苦中,宋妤的心理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断断续续地,隐去了最不堪的细节,但讲述了江述如何监控她的生活,如何贬低她的价值,如何用“离开我就会死”来绑架她,如何将她与过去的朋友彻底隔离。 鹿溪越听越气愤,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个王八蛋!人渣!”她低声骂道,然后紧紧握住宋妤的手,“宋妤,你听我说,你必须离开他!立刻!马上!这种人只会把你拖进深渊!我可以帮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宋妤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不行的……鹿溪,你不了解他……他会……他会发疯的……他说过,如果我敢离开,他会毁了我,也会毁了我身边的人……我不能连累你……” “我不怕他!”鹿溪斩钉截铁,“这种社会渣滓,就该曝光他!我们可以告诉老师,告诉学校,甚至报警!他这是在精神暴力,是违法的!” 鹿溪开始悄悄行动。她收集关于精神控制、PUA和情感虐待的资料,打印出来悄悄塞给宋妤看,试图唤醒她的认知。她帮宋妤留意心理咨询的资源,鼓励她寻求专业帮助。她甚至尝试联系过陆霰一次,虽然陆霰因为之前的事情态度复杂而警惕,但得知鹿溪的目的后,还是隐晦地表达了担忧和支持,只是他暂时不知道该如何有效介入,生怕再次刺激到江述,让宋妤处境更糟。 然而,江述的敏感和多疑超乎想象。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宋妤身上细微的变化——她发呆时眼神里偶尔会闪过挣扎,面对他某些过分要求时,会有几乎不可察的迟疑,尤其是,她和鹿溪之间虽然表面依旧疏远,但那种偶尔交汇的、带着某种默契的眼神,让江述极度不安。 他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宋妤的检查和教育,同时开始暗中调查鹿溪。当得知鹿溪在悄悄帮助宋妤,甚至试图联系外界时,江述的怒火和偏执达到了顶峰。 他开始在宋妤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 “鹿溪?就是那个总像个男人婆一样,咋咋呼呼的女生?”一次接宋妤放学时,江述状似随意地问,“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她走得很近?” 宋妤心中一紧,连忙摇头:“没……没有,我和她不是很熟。” “是吗?”江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力道不轻,“小妤,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正义、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蠢货。”他的眼神变得冰冷,“离她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人,她会教坏你,让你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如果你不听……”他顿了顿,指尖下滑,暗示性地在她颈侧摩挲,“我会很生气。你知道我生气的时候,会怎么对你,对吗?” 宋妤的身体瞬间僵直,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只能苍白着脸点头。 “又是这样……总是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他对着惶恐不安的宋妤低语,眼神阴鸷,“那个陆霰还没学乖,现在又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鹿溪……小妤,你说,我该怎么让这些烦人的苍蝇,永远消失在我们的世界呢?” 宋妤吓得浑身发抖,只能拼命保证自己会远离鹿溪,心里对鹿溪的愧疚和对自己无能的不齿却与日俱增。 28.缪斯的烙印 就在这种暗流汹涌的僵持中,一件彻底打破平衡的事情发生了。 一天,宋妤像往常一样走在校园里,却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同学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不再是单纯的忽略或陌生,而是混杂着好奇、窥探、鄙夷,甚至……一丝下流的打量。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当她看过去时,又迅速移开目光,表情古怪。 宋妤的心慢慢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加快脚步想逃离那些目光,却在路过学校公告栏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本地艺术展的宣传海报。海报中央,是一幅油画的局部特写——那是一个少女赤裸的背部,线条优美却充满脆弱感,肌肤在光影下呈现出珍珠般的光泽,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背上散落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像是吻痕,又像是……淤青。画面的笔触充满了扭曲的情欲和一种近乎暴力的占有意味。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局部,即使做了艺术化处理,宋妤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 海报下方是醒目的标题:《缪斯的烙印》——新锐艺术家江述突破性力作,揭示纯粹之美与占有之痛的永恒命题。旁边还有小字介绍,极尽渲染这幅画如何“直击灵魂”、“引发巨大争议与讨论”,江述如何因此一举成名,获得重要奖项和画廊青睐。 宋妤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私语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化作无数根针,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羞耻、愤怒、背叛、以及一种被彻底物化和公开处刑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她感到浑身冰冷,手脚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未经她同意,甚至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画下那样的她,还公开展览,作为他成名的垫脚石!那些红痕……是他故意留下的印记,是他向全世界宣告占有的方式。在他眼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属于他的、可以随意使用和展示的“缪斯”,一个烙印了所有权标记的物品。 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自我意识和屈辱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支撑她麻木忍受的某种扭曲信念彻底崩塌。她不能接受,无法接受自己以这种方式被定义、被消费、被所有人用那种眼光审视! 宋妤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住处的(江述为了方便控制,早已让她搬出了学校宿舍,和他住在一起)。当江述春风得意地回来,带着获奖的喜悦和更多对未来的野心蓝图,想与她分享成功的喜悦时,迎接他的是宋妤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充满了决绝恨意的眼睛。 “我要离开你。”宋妤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现在,立刻。” 江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暴怒和难以置信取代:“你说什么?离开?小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是因为那幅画?那是我爱你的证明!是我们的艺术!你应该是骄傲的!” “那不是爱!那是羞辱!是背叛!”宋妤终于哭喊出来,多日来的恐惧、委屈和此刻的愤怒一同爆发,“我受够了!江述,我受够你的控制,你的威胁,你把我当成物品一样摆布!我要离开!我宁愿死也不要再和你待在一起!” 江述的眼神变得无比可怕,他猛地抓住宋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离开?你想都别想!”他低吼,“是不是鹿溪?是不是那个贱人又跟你说了什么?挑拨离间!我就知道是她!” 他将宋妤突然的激烈反抗,完全归咎于鹿溪的“教唆”。在他偏执的逻辑里,他的小妤一直深爱并理解他,不可能因为一幅“艺术创作”就想要离开,一定是鹿溪这个外来者灌输了错误的思想。 “是她毁了我们……是她让你变成这样……”江述的眼神逐渐染上疯狂的杀意,“她必须付出代价……必须为她的多管闲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看着江述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针对鹿溪的恶毒恨意,宋妤心中刚刚升起的决绝,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所取代。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逃离,可能会将唯一真心帮助她的鹿溪,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江述的报复,会是怎样的疯狂? 而此刻的鹿溪,还沉浸在对宋妤终于觉醒的欣慰和下一步如何帮助她彻底摆脱的计划中,全然不知,一场因她而起的、来自黑暗深处的风暴,正悄然向她逼近。 29.心碎 鹿溪的“失踪”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她性格独立,偶尔会独自外出写生或短途旅行,家人朋友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但当她连续两天没来上课,手机完全关机,连最亲密的朋友都联系不上时,不安开始蔓延。 宋妤是第一个将鹿溪的失踪与江述联系起来的。那天她提出离开后,江述暴怒离去,随后几天异常“平静”,甚至不再紧盯她,只是偶尔投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审视的目光。这种反常让宋妤更加恐惧。她尝试偷偷联系鹿溪,却始终得不到回复。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鹿溪失踪的第三天晚上,江述外出寻找灵感,宋妤在他惯常藏备用钥匙的花盆底下,摸到了另一把陌生的钥匙。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江述有时会提及的、他在城郊废弃工厂区租下的一个“秘密创作空间”,说那里“安静,适合处理一些特别的‘材料’”。 极度的恐惧驱使下,宋妤偷拿了钥匙,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地址,在夜色中找到了那片荒凉的厂区。其中一个仓库亮着微弱的、摇曳的光,像是烛火。她颤抖着用钥匙打开生锈的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颜料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旷,中央点着几支蜡烛,光线昏暗摇曳。然后,宋妤看到了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鹿溪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头发凌乱,脸上有明显淤青,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充满了痛苦、恐惧和虚脱。她的外套被剥掉,只穿着单薄的内衫,手臂和小腿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鞭痕、烫伤,还有用尖锐物体划出的、歪歪扭扭的污言秽语。 江述的“作品”。他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对着烛光端详,眼神狂热而空洞,嘴里喃喃着:“……不听话的杂质……必须清除……” “鹿溪!”宋妤失声尖叫,冲了过去。 鹿溪看到她,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救信号,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江述猛地转过头,看到宋妤,脸上的狂乱瞬间被更深的暴怒取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谁让你来的?!”他丢下美工刀,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宋妤的头发,“你想救她?你竟然想救这个破坏我们感情的贱人?!” 头皮传来剧痛,但宋妤此刻顾不上了。她看到鹿溪的惨状,看到江述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巨大的愤怒和勇气压倒了一切。“放开她!江述你疯了!你这是犯罪!” “犯罪?”江述嗤笑,用力将她甩到一边,宋妤踉跄着跌坐在地,“我在净化!她在污染你,我在清除污染!为了我们纯粹的世界,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转身又走向鹿溪,捡起地上的美工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既然你来了,也好……让你亲眼看看,背叛者、干扰者的下场。这样,你才会永远记住,该忠于谁。”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宋妤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扑到自己掉落的背包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那个她曾狠心推开、却在此刻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名字——陆霰。 电话几乎是秒接。 “小妤?”陆霰的声音带着焦急,他一直在担心鹿溪失踪的事,也隐约觉得与江述有关。 “陆霰!救我!救鹿溪!”宋妤对着手机哭喊,语无伦次,“在城西老纺织厂三号仓库!江述他……他要杀了鹿溪!快……” 她话没说完,手机被一只冰冷的手打飞出去,摔在水泥地上,屏幕碎裂。 江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已完全疯狂:“打电话求救?叫了谁?那个阴魂不散的陆霰?”他狞笑起来,“很好,都来齐了……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鹿溪,转而走向宋妤。宋妤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就在这时,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陆霰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看到仓库内的景象,尤其是鹿溪的惨状和江述手中的刀,目眦欲裂。 “江述!放开她们!” 江述看到陆霰,不惊反笑,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你终于来了,护花使者。”他晃了晃手中的美工刀,“正好,让我们做个了断。看看是谁,才配拥有她。” 两个男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瞬间扭打在一起。陆霰心中充满怒火和救人的急切,出手毫不留情;而江述则带着一种偏执疯狂的劲头,加上手中有刀,虽然技巧不如陆霰,却格外凶狠危险。 美工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危险的弧线,陆霰躲闪间,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但他趁机抓住了江述持刀的手腕,两人在地上激烈翻滚、角力。 “小妤!快解开鹿溪!跑!”陆霰一边奋力压制江述,一边对吓呆的宋妤大吼。 宋妤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跑到鹿溪身边,手抖得几乎解不开绳子。 江述见宋妤要去救鹿溪,更加狂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陆霰一些,持刀的手胡乱挥刺。陆霰险险避开,额头被刀锋擦过,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不要打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宋妤看着两人血肉模糊的缠斗,看着陆霰身上的伤口,心痛如绞,也恐惧到了极点。她冲上去,试图拉开他们。 “滚开!”杀红眼的江述看也不看,反手用力一推。 宋妤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腹部,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后脑重重磕在废弃的铁架上,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陆霰和江述都看到了宋妤倒下,也看到了她身下,深色的裙子布料上,迅速氤氲开一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暗红色。 血。很多血。 两人如同被冰水浇头,同时僵住。陆霰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江述,扑到宋妤身边:“小妤!小妤!” 宋妤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反应,身下的鲜血却还在流淌。 江述呆呆地看着那摊血,又看看自己刚才推人的手,脸上的疯狂逐渐被一种茫然的、混合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取代。“不……不可能……我只是……”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了仓库。陆霰在赶来途中,用最快的速度报了警,并清晰地说明了地点和可能的绑架伤害情况。 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住了呆立原地的江述,解救了奄奄一息的鹿溪,并立刻将昏迷不醒、流血不止的宋妤抬上救护车。 医院里,灯光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重。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鹿溪受了严重的皮肉伤和惊吓,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需要住院治疗和长时间的心理恢复。 而宋妤的情况则严重得多。外伤性脑震荡,以及……流产。她怀孕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胎儿约有两个月。那一推导致的撞击和跌倒,引发了不可避免的流产和大出血。经过紧急抢救,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极度虚弱,更严重的是心理创伤。 陆霰手臂和额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固执地守在宋妤的病房外,不吃不喝,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懊悔、心痛、愤怒、后怕……种种情绪撕扯着他。如果他来得再快一点,如果他更警惕一些,如果他之前能更坚决地介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大洋彼岸。何牧之提前结束了交换项目,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当他看到病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宋妤,和门外憔悴不堪、眼中死寂的陆霰时,这个一向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也红了眼眶,久久无言。 “怎么会这样……”何牧之声音沙哑,“那个姓江的混蛋……” “已经抓起来了。”陆霰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故意伤害,绑架,非法拘禁……够他受的。”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沉重。 几天后,宋妤醒了。 但她的醒来,并未带来预期的宽慰。 她睁着眼睛,眼神却空洞而迷茫,仿佛不认识周围的环境,也不认识守在床边的陆霰和何牧之。医生检查后,给出了令人心碎的诊断:严重心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解离性遗忘。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屏蔽、遗忘了那些最痛苦、最不堪的记忆。 当陆霰和何牧之小心翼翼地问她感觉怎么样,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时,宋妤只是微微蹙着眉,露出困惑又有些不安的神情,轻轻摇头。她的记忆出现了大片的空白和混乱的回溯。 最终,在零碎的、试探性的对话中,他们惊恐又悲哀地发现,宋妤的记忆似乎停留在了某个遥远的、相对平和的时光节点。 她记得陆霰,记得何牧之,记得他们是她最好的青梅竹马。 她甚至记得自己心里对何牧之那份朦胧的少女情愫。 但她完全不记得何牧之的拒绝,不记得周怀序的戏弄和伤害,不记得江述的存在,不记得那荒唐的一夜,不记得长久的控制与恐惧,不记得画展的羞辱,不记得鹿溪的遭遇,不记得仓库里的血腥,更不记得自己刚刚失去了一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她的时间,仿佛被重置了。重置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羞涩地向陆霰吐露少女心事,询问该如何向何牧之表白的时候。 那时候,世界还很简单,伤害还未降临,所有的痛苦都尚未开始。 她看着眼前明显成熟了许多、眼中盛满她看不懂的沉重痛楚的陆霰和何牧之,有些羞涩,又有些不安地小声问: “牧之,陆霰……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陆霰和何牧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酸楚、心疼,以及一丝茫然的无措。 该如何面对这个遗忘了所有伤痛,也遗忘了所有成长与改变,记忆停留在最单纯也最脆弱的时光里的宋妤? 他们该如何告诉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又该如何,才能护住她这片暂时平静、却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心灵废墟,不再遭受任何风雨?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宋妤依旧苍白的脸上,她却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带着些许病弱却干净如初的笑容。 那笑容,美得让人心碎。 30.迷局 宋妤身体的恢复比预想的要快,但心理的空白和记忆的断层,却像一道无形的深渊,横亘在她与真实世界之间。医院允许她回家休养,但建议必须有家人或可靠的陪伴者密切看护,并持续进行温和的心理疏导。 陆霰和何牧之默契地接下了这个责任。两人几乎放下了手头所有事情,轮流陪在宋妤身边。陆霰更是直接办理了暂时休学,在家自学,确保宋妤不会长时间独处。 然而,记忆的缺口总会引来疑问。随着身体好转,宋妤的困惑也与日俱增。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和虚弱,腹部偶尔残留的隐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护士和医生偶尔的交谈片段,陆霰与何牧之之间沉重而欲言又止的眼神交换,都让她隐隐不安。 终于,在一个陆霰单独陪她的午后,宋妤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日渐葱郁的春色,轻声开口:“陆霰,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陆霰正在给她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 “我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宋妤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身体也很奇怪。医生说我需要静养,是因为……我摔了一跤,很严重,对吗?可是,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是怎么摔的?还有……”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听说……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陆霰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流产的事实无法完全掩盖,医院记录、身体的变化,总会留下线索。 他放下苹果和刀,走到床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都保持平静温和。“小妤,”他斟酌着字句,目光坦诚地迎着她疑惑的眼睛,“你确实……经历了一些意外。但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身体养好。” “那个孩子……”宋妤抬起眼,眼圈已经开始泛红,“是真的吗?是谁的?我……我那时候,有男朋友吗?是……牧之吗?” 她的记忆停留在暗恋何牧之的阶段,这是她唯一能联想到的可能。 陆霰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痛蔓延。他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困惑和隐约的期待,想起她经历过的真实伤害和那个造成伤害的恶魔,想起那个在仓库冰冷地面上蔓延的血泊……他绝不能让她再回忆起一丝一毫关于江述的事情。那会彻底摧毁她。 一个善意的谎言,在此刻成了唯一的保护壳。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去维持:“嗯。你后来……鼓起勇气跟牧之表白了。他……答应了。”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到喉咙一阵苦涩,“你们……在一起了。那个孩子……是不小心有的,你们本来打算……后来,你不小心摔了一跤,很严重,孩子没保住。你受了很大刺激,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 这个谎言编织了一个相对完整且安全的过去:她得偿所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意外怀孕,意外流产,因创伤遗忘。虽然仍有痛苦,但至少没有那个叫江述的恶魔,没有那些控制、羞辱和暴力。 宋妤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为了那个未曾谋面就失去的小生命,也为了自己这段空白的恋情。她相信陆霰,从小到大,陆霰从没骗过她。 “所以……我现在,还是牧之的女朋友,对吗?”她哽咽着问。 陆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却肯定:“……对。” 当天晚些时候,何牧之来了。陆霰在客厅里,将下午与宋妤的对话,以及那个无奈编造的谎言,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何牧之听完,沉默了很久,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你让我……假装是她男朋友?”他苦笑,“陆霰,你知道这有多……” “我知道。”陆霰打断他,声音低沉,“这很荒谬,也很不公平。对你,对她,都不公平。但是牧之,她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记忆是碎的,心理是脆弱的。告诉她真相,等于把她直接推下去。那个江述对她做的一切……你无法想象。我绝不能让她再想起来一丝一毫。” 何牧之看着好友眼中深切的痛苦和坚决,想起病床上宋妤苍白脆弱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做?” “就像以前一样,但……多一些关心,像男朋友那样的关心。”陆霰艰难地说着,“让她觉得安全,觉得被爱。等她再稳定一些,心理医生也许能找到更好的方法,慢慢帮她处理这些记忆,或者……至少让她有力量承受。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办法。” 何牧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宋妤正看着窗外发呆,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何牧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和一丝羞涩的不安。“牧之……” 何牧之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走到床边坐下,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感觉好点了吗?陆霰说你今天问起以前的事了。” “嗯……”宋妤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陆霰说……我们在一起了。还有了宝宝……可是我没保护好……” 眼泪又涌了上来。 何牧之的心抽痛了一下,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按照陆霰交代的剧本,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别哭,小妤。那是意外,不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好好养身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说出“以后还会有的”这句话时,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和酸楚。 宋妤却因为他的话,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她依赖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和真实感。“牧之……你真的……是我男朋友了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何牧之看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而专注,“我在这里。” 宋妤搬回了自己家,父母也被陆霰和何牧之用类似的简化说辞告知了情况,虽然将信将疑,但看到女儿依赖何牧之的样子,也只能配合。 陆霰和何牧之几乎天天过来,轮流陪伴、照顾。陆霰负责更多的日常琐事和学业辅导,何牧之则承担起“男朋友”的角色,陪她聊天,散步,试图填补她记忆和情感上的空洞。 宋妤看起来在慢慢好起来。她会对何牧之露出依赖的笑容,会接受他小心翼翼的碰触,会在陆霰给她讲题时,像以前一样专注地听着。 她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终于和暗恋多年的何牧之在一起了,虽然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意外,失去了孩子,但爱的人还在身边。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一天下午,何牧之陪宋妤在小区花园里晒太阳。春光明媚,花香袭人,宋妤靠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嬉戏的孩子,忽然轻声说:“牧之。” “嗯?” “我们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会不会很可爱?”她的眼神有些飘忽。 何牧之身体一僵,不知如何回答。 宋妤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着悲伤、渴望和……试探的复杂情绪。“牧之,等我身体再好一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 何牧之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宋妤清澈却执着的眼睛,心里一片混乱。他不能答应,这太荒谬了,这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关系,怎么可能有未来?更何况,他深知宋妤真正的创伤根源是什么。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那会让她怀疑、受伤。 “小妤,”他勉强稳住声音,握住她的手,避开她的目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医生说你需要很长时间恢复,心理上也是。孩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现在不要想那么多。” 他的回答合情合理,充满了关心。但宋妤眼中的光彩,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天之后,何牧之敏锐地察觉到,宋妤在他面前,似乎又竖起了一层无形的隔膜。她依旧会对他笑,会接受他的照顾,但那种笑容背后,多了一丝勉强;她不再主动提起孩子或未来,甚至在他试图更亲近一些时,身体会有微不可察的僵硬和退缩。 她不再问“我们真的是情侣吗”这种问题,但她的沉默和偶尔恍惚的眼神,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困惑和不快乐。 她发现,这段她“梦想成真”的恋情,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何牧之很好,很温柔,很照顾她,但他们之间缺少了某种……亲密感,一种灵魂深处的契合与激情。他对她,更像是一种责任重大的、小心翼翼的呵护,而不是恋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吸引和渴望。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孤独和失落。她失去了记忆,也仿佛失去了感受真实快乐的能力。她被困在了一个由善意谎言编织的、看似美好实则空洞的玻璃罩里,外面是真实而残酷的世界,里面是她茫然无措的心。 而陆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着宋妤强颜欢笑下的落寞,看着何牧之努力扮演角色时的疲惫和无奈,他的心每一天都在受着凌迟。是他亲手编织了这个谎言,将三个人都拖入了这个更复杂的困境。但他不知道,除了继续走下去,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合适时机”,他还能做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守在旁边,像过去无数个日子一样,成为她最沉默的依靠,同时承受着双倍的自责和痛苦——为无法说出真相,也为那个他永远无法替代的“男朋友”的位置。 春天快要过去了,阳光日渐炽烈,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那片厚重的阴霾。宋妤的康复之路,似乎刚刚开始,又似乎,早已陷入了更深的迷局。 31.梦中的承诺(H)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陆霰再次被拖入那个既熟悉又令他恐惧的梦境领域。然而,这一次的梦境,褪去了之前的暴力、屈辱与扭曲的欲望,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却同样令人心碎的质感。 梦中的场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常去的河边,但笼罩在一片柔和的、仿佛晨曦又似暮色的朦胧光晕里。宋妤站在那里,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裙,长发如瀑,随风轻扬。她身上没有了那些刺目的红痕,肌肤光洁如初,恢复了记忆中最纯净美好的模样。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整个人仿佛散发着一种圣洁而脆弱的光辉。 但她的神情,却与这美好的表象格格不入。她望着陆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泪水无声地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陆霰……”她轻轻唤他,声音像易碎的琉璃。 陆霰的心瞬间被攫紧了。他走上前,想触碰她,又有些不敢。“小妤……” 宋妤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 “我的孩子没了……”她在他怀里哽咽,声音破碎,“是我们的孩子……我感觉到了……它曾经在那里……现在空了……好空……” 陆霰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对不起……小妤,对不起……”巨大的心酸和自责淹没了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紧紧回抱住她,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他哭得像个孩子,将现实与梦境中所有压抑的痛悔、无力、和深藏的爱意,尽数倾泻。 怀中的宋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充满了怜惜。“不是你的错,陆霰。”她轻声说,眼神温柔得令人心碎,“我只是……好难过。我好想他……也好想……再要一个孩子。” 陆霰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在现实中无法言说的愧疚和自责,在梦中决堤。他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滴在她的发间。他恨自己的无能,恨那个伤害她的恶魔,也恨这该死的、让一切真相都无法言说的现状。 宋妤泪温柔地捧住他的脸,用指尖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她的动作那么轻,那么怜惜,带着一种超越现实、属于梦境的纯粹包容。 “不是你的错……”她低声说,然后微微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梦境中的急切或欲望,而是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充满了无尽的悲伤、慰藉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索求。她轻轻地吮吸他的唇瓣,舌尖试探地描绘,一点点舔吻掉他唇上的湿润,动作生涩却虔诚,仿佛在汲取唯一能让她感觉真实和温暖的源泉。 陆霰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回吻了她,动作同样轻柔,充满了珍惜与悲痛。两人的泪水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梦境的空间似乎发生了转换,他们相拥着倒在柔软如云的床榻上。 她牵引着他的手,来到自己连衣裙的领口。在他的注视下,她微微颤抖着,却坚定地,引导着他的手指,一颗颗解开那些小巧的纽扣。 衣襟向两旁滑落,露出里面白皙光滑的肌肤,和在朦胧光线下微微起伏的曲线。没有伤痕,没有红印,是梦境重塑的、完美无瑕的纯洁躯体,却因她眼中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此刻献祭般的姿态,而显得更加脆弱,更加令人心碎。 陆霰的呼吸几乎停滞,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是渴望,更是无边的心疼。 宋妤握住他的手,引领着他,抚上她的肌肤,带着他探索这具他渴望已久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身体。 “给我一个孩子,陆霰。”她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却异常清晰而执拗,“只有你……只有你可以。用你的骨血,填满我心里的空缺……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无法抗拒的咒语,击穿了陆霰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在梦境那不受现实伦理束缚的领域里,所有压抑的渴望、爱恋、补偿心理,以及对失去的恐惧,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好……”他听见自己嘶哑地承诺,泪水再次滑落,滴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我给你……什么都给你……” 陆霰俯身下去,再次吻住她,吻她的唇,她的脸颊,她滑落的泪珠,她纤细的脖颈,她精致的锁骨……每一个吻都饱含着压抑多年的深情和此刻汹涌的悲痛。宋妤在他身下轻轻颤抖,回应着他的吻,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他的皮肤,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 两具年轻的身体紧紧相贴,肌肤滚烫,泪痕交织。 宋妤得到了承诺,眼中闪过一丝凄楚却满足的光。她握住他的手,引向自己最私密柔软之处,那里温热、湿润,向他完全敞开。然后,她引导着他,将他早已坚硬灼热的欲望,缓缓纳入自己体内。 他沉下身,缓慢而坚定地进入了她。 结合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楚与慰藉的叹息。紧密的包裹感和梦中极致的真实触感让陆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而宋妤则仰起脖颈,发出一声似痛似慰的啜泣,泪水顺着眼角疯狂滑落。 没有激烈的冲撞,没有狂乱的索取,只有缓慢而深入的、仿佛要将彼此灵魂都连接在一起的律动。每一次进入,都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探询和抚慰,每一次退出,都带着不舍与缠绵。 他们紧紧相拥,肢体交缠,唇舌从未分离,交换着咸涩的泪水和温热的气息。快感如同细密而持久的电流,在悲伤的海洋中滋生、蔓延,却始终被那股深沉的哀恸所包裹、浸润。他们仿佛不是在寻求欲望的释放,而是在通过这种最原始、最亲密的方式,共同祭奠那个失去的小生命,并试图在虚无中,重新创造一丝联结和希望。 “陆霰……陆霰……”宋妤在他身下呜咽着呼唤他的名字,指甲嵌入他背部的肌肤,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颤栗,达到高潮时,她的哭泣声达到了顶点,仿佛将所有的悲伤都宣泄了出来。 “给我……陆霰……全都给我……”宋妤在他身下破碎地呢喃,身体迎合着他越来越快的节奏,脸上是痛苦与极乐交织的迷乱表情,“我们的孩子……在这里……种下他……” 陆霰也在这极致的情感与生理的双重冲击下抵达顶点,他将滚烫的种子尽数倾注于她体内,同时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将脸埋在她颈窝,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呜咽。 高潮的余韵缓缓散去,但悲伤的氛围并未消减。他们依旧紧紧相拥,躺在不知名的虚空中,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彼此心跳的共鸣。 梦境的最后,宋妤在他怀里,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记住你的承诺,陆霰。”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陆霰猛地惊醒,窗外天色仍是浓黑。他浑身被冷汗和……其他湿黏的液体浸透,心脏狂跳如鼓,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泪痕未干。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分触感,每一句低语,都清晰得可怕,残留的悲伤和那禁忌的快感,像潮水般冲击着他。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然后缓缓捂住脸,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低泣。 32.孩子是我的 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宋妤独自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些日用品。医生建议她多进行一些简单的户外活动,有助于身心恢复。她戴着遮阳帽,慢慢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记忆的空白让一些最普通的街景也带上了一丝陌生的疏离感。 就在她拎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时,一个有些刺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缪斯’吗?” 宋妤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刻薄的年轻女人,正抱着手臂,用挑剔而充满讥讽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是林薇,周怀序的前女友,那个曾在咖啡厅当众扇过宋妤巴掌的女人。时间过去,她对宋妤的敌意并未消退,尤其是在得知宋妤后来那番“精彩”遭遇后,更觉得这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祸水”和“笑话”。 宋妤看着她,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茫然。“请问……你是?”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装什么失忆?宋妤,你这套把戏骗骗那些围着你转的傻男人还行,在我这儿可不管用。”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恶毒,“怎么,被那个变态画家玩够了,又回来扮清纯小白花了?听说你为了出名,连裸体都让人画了,还展览得满城风雨?啧啧,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豁得出去啊。周怀序那会儿也是,现在又是这样,你就离不开男人是吧?还是个专门招惹变态男人的体质,真是贱货!” “裸体……画?”宋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画面骤然闪过脑海——昏暗光线下的画布,冰冷的审视目光,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颤栗感,还有周围人指指点点的视线……头痛欲裂,她忍不住按住太阳穴,身体晃了晃。 林薇看她这副样子,只当她是被戳穿后心虚,更加不屑:“得了,别装了。脸皮厚成这样也是本事。”她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留下宋妤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便利店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那些话语像毒刺,扎进她混沌的记忆深处,搅起一片污浊的泥沙。 “变态画家”、“裸体”、“展览”、“贱货”……这些词和她之前偶尔闪回的、关于背部和红痕的画面碎片,以及陆霰、何牧之那总是欲言又止、充满痛楚的眼神,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坐在客厅里,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乱如麻。陆霰的谎言原本就像一层脆弱的糖衣,此刻被林薇的话语轻易戳破,露出底下狰狞的、她不敢触碰的真实。 何牧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宋妤蜷缩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而惊惶的样子。 “小妤?怎么了?不舒服吗?”何牧之连忙上前,习惯性地想去碰她的额头。 宋妤却像受惊般猛地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何牧之,那眼神不再是依赖或羞涩,而是充满了混乱、质疑和一丝……了然的痛苦。 “牧之,”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一直在骗我,对不对?” 何牧之的心猛地一沉,强笑道:“小妤,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骗你?” “我想起来了。”宋妤打断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全部……但有些片段……我记得……我跟你表白过,在艺术节之后……你拒绝了我。你说你只把我当妹妹,当最好的朋友。” 何牧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谎言被最核心的部分击穿了。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过,是不是?”宋妤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颤抖着,“那孩子……也不是你的,对不对?陆霰……陆霰他为什么要编那样的故事?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说我……画了裸体画的女人又是谁?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她的情绪开始失控,恐惧和被骗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她推开试图靠近安慰的何牧之,蜷缩得更紧,像个受伤的小兽,发出压抑的呜咽。 何牧之束手无策,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疼又自责。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再用之前的谎言掩盖了。他走到阳台,颤抖着手拨通了陆霰的电话。 “陆霰……你快过来,小妤她……她遇到之前认识的人了,想起了一些事……她知道了……我们骗她的事……她情绪很不好……” 电话那头的陆霰没有多问一句,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到”,便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陆霰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宋妤家。他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何牧之站在一旁,面色凝重,而宋妤则缩在沙发里,哭得浑身发抖。 “小妤!”陆霰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立刻上前。 宋妤听到他的声音,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和无处宣泄的困惑。“陆霰……”她哭着问,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霰心上。他看着宋妤痛苦绝望的样子,知道已经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但告诉她孩子是江述那个恶魔的?告诉她她曾被那样残忍地对待、控制、羞辱,最后还失去了孩子?不,他做不到。那会把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记忆支离破碎的她,再次推入地狱。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决绝、更能解释一切,同时又能彻底抹去江述存在痕迹的谎言,冲口而出。 他走上前,单膝跪在沙发前,目光沉痛却无比认真地看着宋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孩子……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客厅里。不仅宋妤愣住了,连一旁的何牧之也震惊地看向陆霰。 陆霰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自我毁灭般的平静:“是我强迫了你。就在……寒假里,一次我喝醉了,你来看我……我做了混账事。后来你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害怕你恨我……再后来,你出了意外,孩子没了,你也忘记了……我和牧之,怕你承受不了真相,也怕你恨我……所以才编了那个你和牧之在一起的谎话。” 他将所有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强迫、醉酒、意外怀孕、隐瞒……一个足够糟糕却又似乎合理的故事,取代了那个更黑暗、更残忍的真相。 宋妤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陆霰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另一扇紧闭的门。一些模糊而炙热的画面涌现——昏暗的房间,滚烫的呼吸,交织的身体,混合着酒气的吻,还有起来后的酸痛和茫然……这些碎片与陆霰此刻的坦白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原来……是他。 不是陌生的变态画家,不是遥不可及的噩梦,而是她最熟悉、最信任的陆霰。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听到任何其他答案都更复杂。有被侵犯的震惊和屈辱,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预想中那种灭顶的憎恨和恐惧。或许是因为对象是陆霰,或许是因为那些记忆碎片里,除了混乱和疼痛,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她不愿深究的悸动和依赖。 “你……”宋妤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脸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红晕,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你……真的会对我做那种事吗?我不相信……陆霰,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反应出乎陆霰的意料。没有尖叫,没有推开他,只是困惑、羞怯,和一丝……隐约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接受?是因为记忆碎片的影响,还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对他有着超越友谊的感情,只是被漫长的暗恋何牧之和后来的创伤所掩盖? 陆霰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那抹熟悉的依赖,心中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在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担忧、绝望和此刻破釜沉舟的坦白后,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去他的谎言,去他的顾忌,去他的好朋友身份。 他不想再看到她为别人流泪,为虚假的记忆痛苦。即使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开始,即使要背负“强迫”的罪名,他也要让她知道,他就在这里,他的感情,真实而炽热,且从未改变。 他不再解释,也不再等待。在宋妤因困惑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在何牧之惊愕的注视下,陆霰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记忆中任何一次。它急切、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泄般的深情,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祈求。 一触即分,却足以让宋妤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残留的灼热感和陆霰近在咫尺的、那双翻涌着惊人情感的黑眸。 “我就是这样的人,小妤。”陆霰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上,“一个暗恋了你十几年,爱到发疯,爱到即使是用最卑劣的手段也想拥有你的混蛋。那个孩子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忘了何牧之,忘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从今以后,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 他这番近乎偏执的宣言,霸道地覆盖了之前所有混乱的记忆和谎言。它指向一个明确而极具冲击性的事实,也给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和安全感的归宿——他的怀抱,他的爱,无论这爱以何种不堪的方式开始。 宋妤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那些关于裸体画、关于陌生女人辱骂的碎片暂时被这更强烈、更贴近的“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陆霰的吻和话语,像一道强力胶,试图将她破碎的世界,以他为中心,重新粘合起来。 她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巨大的信息量和情感冲击让她眩晕。但此刻,陆霰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深情和痛苦,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真实的心安。 她轻轻喘着气,眼泪又落了下来,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崩溃的哭泣。她看着陆霰,眼神混乱、脆弱,却又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深深的迷茫中,悄悄沉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何牧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陆霰在做什么——用一个更私人、更强烈的谎言去覆盖之前的谎言,试图将宋妤从更黑暗的记忆深渊边拉回来,拉向他自己的怀抱。 这手段堪称疯狂,甚至自私。但看着宋妤在陆霰怀中那渐渐平息颤抖、眼中重新映出陆霰身影的样子,何牧之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此刻,对宋妤而言,唯一可能起效的强心剂和锚点。 只是,这个以强迫和占有开篇的新故事,真的能带给她幸福吗?而当某一天,被掩盖的、关于江述的真相终究无法完全隐匿时,又该如何收场? 何牧之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三人之间维持了十几年、历经波折早已面目全非的平衡,被陆霰这破釜沉舟的一吻和宣言,彻底、永远地打破了。 33.确定 自那次陆霰近乎宣告主权般的坦白和亲吻之后,宋妤的世界仿佛被强行按下了重启键。 她不再执着于追问那些让她头痛欲裂的记忆碎片,关于裸体画,关于陌生女人的辱骂,甚至关于那个失去的孩子……陆霰给出的版本虽然骇人,却奇异地提供了一个可以停靠的解释。至少,那个强迫她的人,是她熟悉的、依赖的陆霰,而不是某个面目模糊的恶魔。这种认知,在心理创伤的滤镜下,竟扭曲成一种畸形的安全感。 陆霰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近乎虔诚。他包揽了她生活的一切,督促她吃药、复查,变着花样做营养餐,陪她散步、读书,甚至帮她补习落下的功课。他的眼神总是追随着她,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怜惜、愧疚,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宋妤能感受到他的情感,那绝不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关心,甚至超越了青梅竹马的界限。他看她的眼神,他偶尔克制不住触碰她发梢或手背的指尖,他夜里睡在客厅沙发上时轻微的辗转声……都像细密的网,将她温柔地笼罩。 但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是出于对强迫了她的愧疚和补偿?还是他口中那“暗恋了十几年”的疯狂爱意?他对她的好,是真心,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而她对他呢?是依赖,是习惯,是创伤后的移情,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心动? 困惑像藤蔓,在她心里缠绕生长。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来安放自己同样混乱的情感。 一个春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陆霰刚收拾完厨房,正准备去书房处理一些自己的学业。宋妤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 “陆霰。” 陆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温和:“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宋妤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的边缘,鼓起勇气,抬起眼直视他:“你……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霰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我的意思是……”宋妤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越来越小,“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也说了……那晚的事。可是……你对我的好,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在弥补,还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她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一丝脆弱的希冀:“我……我现在什么都记不清,心里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也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陆霰,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的?除了愧疚和责任,还有别的吗?”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宋妤所有的勇气。她像一个站在迷雾中的旅人,忐忑地向唯一能看到的光源寻求方向。 陆霰看着她小心翼翼、充满困惑的样子,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触碰,又酸又胀。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目光与她平齐,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再无其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宋妤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陆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淡香。这个姿势依赖又亲密,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 “小妤,”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低沉、认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我。” 宋妤在他怀中稍稍侧头,对上他的眼睛。 “我对你,从来就不只是青梅竹马的友情。”陆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像在陈述一个刻入骨髓的事实,“从很小的时候,你第一次对我伸出手,我就知道,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我喜欢你安静看书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的酒窝,喜欢你依赖我时的眼神,喜欢你的一切。” “这份感情,在我心里埋了太久,久到我自己都以为它会永远不见天日。我知道你喜欢牧之,所以我告诉自己,能作为朋友守在你身边就好。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里染上痛苦和自责,“那天晚上……是我失控,是我卑劣。我对你的感情,从来就不纯粹,它充满了占有欲和私心。我对你好,不是补偿,也不是责任。”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中毫不掩饰的汹涌情感:“是因为我爱你,宋妤。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到即使是用最错误的方式开始,也想把你留在我身边。爱到……哪怕你永远想不起来,哪怕你恨我,我也无法停止去关心你,照顾你,看着你。” 这番迟来了太多年的、毫无保留的坦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宋妤混乱的心田。她怔怔地看着陆霰,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爱意和痛苦,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口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酸涩,却又泛起一丝陌生的、温热的暖流。 可是,她该说什么?她也爱他吗?她不知道。记忆是碎的,感情是乱的。她只知道,听到这些话,她的心跳很快,脸很热,被他捧着的脸颊肌肤传来灼人的温度。她不讨厌他的触碰,甚至……有些贪恋他怀抱的温暖和安全。 然而,长久的沉默,在陆霰眼中,渐渐化为了失望和心灰意冷。他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身体也向后撤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如果……如果你觉得困扰,如果你并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因为那晚的事恨我……我……我会离开。” 他说出“离开”两个字时,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他几乎窒息。但他不想再成为她的负担,不想用他的爱禁锢她。 “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心理状态更稳定,不需要人时刻照顾的时候……我会退出你的世界。”他站起身,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但是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再照顾你一段时间。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说完,他抬步,真的打算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细微却清晰的呼唤: “陆霰……不要走。” 陆霰猛地顿住,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僵硬地转过身。 沙发上,宋妤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泪珠,眼神里充满了慌张和不舍,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眷恋。她看着他,像看着即将丢失的珍宝。 “你……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执拗,“很久以前……在机场,何牧之走的时候,我问过你……你会不会也突然离开……你说你不会,你哪儿也不去。” 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衣角,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你说过的话……要算数。”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眼神纯粹而依赖,“不要走……陆霰,我……我害怕。” 这简短的几句话,这依赖的拉扯,这泪水涟涟中全然的信任和不舍,瞬间击溃了陆霰所有的理智和故作坚强的伪装。 巨大的情感浪潮将他淹没,狂喜、心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爆炸。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宋妤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小妤……我的小妤……”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眼神却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 宋妤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奇异地感到安心。她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吻落在脸颊、眼角,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与温度,悄然融化了一角。 当陆霰的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时,她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完全被动。虽然依旧羞涩生涩,身体微微颤抖,却试探着,笨拙地回应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回应,如同点燃燎原之火的星芒。 陆霰的呼吸陡然加重,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炽热,撬开她的唇齿,加深了这个吻。这是一个真正的、充满占有欲和浓烈爱意的舌吻,急切地探索、交缠,仿佛要透过这个吻,将他积攒了十几年的爱恋、痛苦、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传递给她。 宋妤被迫承受着这过于激烈的亲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发软,只能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陌生而强烈的感官刺激席卷了她,羞涩、慌乱,但心底深处,却悄然升起一种奇异的、饱胀的幸福感,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永久停泊的港湾。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陆霰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迷离氤氲的眼眸,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希望填满。 “我不会走,”他喘息着,再次承诺,声音喑哑而坚定,“永远都不会。除非……你不要我了。” 宋妤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羞涩地摇了摇头,更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