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漠苍山山高地广,一下雪,人就特别容易迷路。
    他这次是第一次来这里采药,进山的时候,他只打算在下面找些药。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不熟悉的地方,现在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
    环顾四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时候走的话,他担心自己会被困死在山上。
    而且,他好像又听到了狼叫声。
    除了狼和虎,他还听说,这漠苍山深处还有许多其它吃人的猛兽。
    想着刚才的场景,他提不动脚了。
    他转身询问躺着的人,“下大雪了,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躲躲雪,等雪停了再走?”
    小白先表示了不同意,叫了一声示意他赶紧走。
    她看雪下得的确挺大的,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场景,望了小白一眼。
    她这样一看,凶神恶煞的老虎瞬间变得温顺,走到她旁边卧着。
    他退回去,找了个可以挡雪的地方坐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老虎,生怕它突然朝自己冲过来。
    他也时不时地看下她,不知是在惊讶她还没死,还是在担心她死了,那只老虎不再受管束会攻击他。
    他的背篓里,其实还有一些可以止血和止疼的草药,是他在前面的崖壁上好不容易采到的。
    这期间,他看着她,几次将手伸进了背篓,过了一会,又踌躇着将手拿了出来。
    那只老虎乖乖地卧在她的身边,他转过了身体,侧对着她,望着大雪,希望它可以快点停。
    然而,这次的雪下得有点久,整整下了大半日,天快黑了才停。
    这雪山里,天一黑,就多了狼嚎以及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兽的叫声。
    雪真停了,他却更不敢走了。
    见她没赶他,他厚着脸皮,继续坐着,打算等明日天亮了再走。
    这里可以挡住一部分风雪,可干坐着也冷得厉害。
    晚上若是没有火,人怕是也难熬。
    他摸了一下身上,身上的火石还在。
    他趁着天还没黑,鼓起勇气出去寻找木柴。
    他运气不错,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些。怕远处不安全,他赶紧又回来了。
    柴火有点湿,废了一番功夫后,才给引燃。
    浓烟被灌进来的风吹向了她那边,小白不满哼出声,她则觉得这是小事,没有怪他,还用眼神安抚了小白。
    小白的不满让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妥,火旺起来后,他将柴火往她的方向移了点,确保她也能取暖。
    他的这个举动,让小白将刚才的不满压了下去。
    他已在这山中困了两日一夜,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到了晚上,他饿得厉害,只能抓几把雪充饥。
    小白看到他吃东西,去岩石后面扒拉出来一块生肉,咬到了躺着的人身边。
    她用眼神拒绝了。
    她不吃,它只能作罢。
    它也没吃,继续陪着她卧着。
    坐在对面的人,看着那块被它扔在一旁的肉,好像又饿了。
    小白机警,顿时看向他。
    他吓得立刻将目光收了回来。
    熬了一段时间,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望向了那块肉。
    如此几次后,躺着的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她看了小白一眼,小白望了一下火,起身将那块肉咬到了他面前。
    他领会后,向她道了谢。
    地方是人家的,肉也是人家的,他也不好意思独吞。
    肉烤好后,他将肉撕下来一些,堤防着小白小心地递给她。
    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吃。
    从他过来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过话。
    他想她是说不出话来了,既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知道她现在估计也是吃不下东西的,就没再劝她。
    手收回的时候,他看到了离她不远的那一堆药草。
    大晚上的,周围只有那一堆柴火,别的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可其中有一株灵芝他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株灵芝,可比他背篓里他拼死护住的那株要大多了。
    这样的个头,若是卖给药铺,至少能卖一百两银子。
    在北疆,一百两银子可以买下任何一座城里的沿街铺子。
    怕引起误会,他讶异过后,赶忙将目光给移开了。
    这晚,两人一虎待在一处,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夜。
    翌日天亮,天空又飘起了雪。
    不到一炷香,山里的雪又厚了一寸有余。
    采药的男子心中忧愁,只能继续等。
    转头看躺着的人,闭着眼睛,胸膛间也看不到起伏,他以为她死了,想过去确认一下,看到她旁边的小白,又有些胆怯。
    他犹豫了须臾,小声唤道:“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对面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她还是那样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她没醒,反倒将小白喊醒了。
    他吓得立马噤声,它却是掀起一点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见雪还在下,就又闭上了眼睛。
    他再次有了劫后余生之感,不敢再多话。
    提心吊胆地又等了一炷香左右,雪不但没停,还越下越大。
    他往对面看了几次,她一直没有睁眼。
    确认小白睡得正香,他屏住呼吸走了过去,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中途小白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他不敢出气,赶忙跃过它,去查看她的情况。
    他将手放在她鼻尖探了一下,一点气息都没有。
    他叹息了一声,将手了回去。
    想要走开,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一堆扔得乱七八糟的药草。
    白日光线好,除了昨晚认出的那株灵芝,他还看到了比大拇指还粗的人参,以及一些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
    他复看了她一眼,她和刚才是一样的。
    他的神情出现了变化,眼里有了纠结。
    他想走过去看清楚些,脚还没动,觉得背后有点凉。
    回头一看,小白不知何时醒了,正盯着他,目露凶光。
    他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人差点晃倒。
    这一晃,他看见刚刚没气了的人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同样在看着他。
    他吓得呼吸都止住了,一口气憋了好久才喘上来,慌张澄清,“我……想给你把下脉?”
    她似乎已经做不到拒绝。
    因为她醒了,小白目光变得柔顺了一些,没有动他。
    他伸出手给她把脉,再看向她时,脸上有着为难,悻悻地将手收了回去。
    他不用说话,她也知道他想什么。
    睁眼也是一件很累的事,她再次将眼睛给闭上了。
    他起了误会,立马又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她有些无语,再次睁了一下眼,示意自己还没死。
    他面露窘迫,将手收了回去,小心绕过小白,回到另一边坐下。
    一个时辰左右,雪终于停了。
    小白大概是知道那采药人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耐烦他再待在这里,迅速起身,走到了他面前,鼻子里直哼哼,示意他赶紧走。
    这山里的雪,下不下没有规律。现在天色还早,他若运气好,今日或许还能走出这座山,再等下去,他今日又不能走了,这天说不定还会下雪,届时,他再被困上个几天,甚至是困死在这里也说不定。
    想到这些,她没有阻止小白赶他。
    男子感受到了小白的不耐烦,一直和老虎待在一起他自己也有些害怕,便识趣地提出了告辞。
    她没有睁眼。
    他不知道她是死了还是和之前一样闭着眼睛在诈尸。见小白张开了嘴,他也等不及确认,不敢再久留,拿着自己的背篓离开。
    小白看着他走远,回到了她的身边,用头往她脖子里拱了拱。
    不知是这里没有外面冷,还是先前吃的草药起了作用,亦或是其他的原因,她现在可以感受到疼痛了。
    哪里都痛。
    痛的她连睁眼都费劲。
    它拱了好久,她才勉强睁眼安抚了一下它。
    从昨日到今日,她也没看到它吃东西,猜测昨日那块肉是他们最后的存粮,示意它不用担心她,出去找点吃的。
    它看到了她眼里的痛苦,跑去那堆药草里翻找。
    将所有的草药都嗅了一遍后,没有找到合适的。
    前几日小白早上都会出去找药,今日有陌生人在,它没有敢走。
    现在药没了,它有点担忧她。
    确认那个人走远了后,它跑了出去。
    她一个人躺在岩石后面闭目养神,她在内心告诉自己,睡着了,什么痛啊、饿啊就都不会有了。
    这个方法还真的有点用,自己在脑中念了半天,脑袋变得昏沉起来,痛感好像真的没有刚才那么明显了。
    就在她将要彻底失去意识时,倏然听到了些许动静。
    她迷迷糊糊地想,小白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