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凌青饶有意思地看着她,“刚刚还那么戒备,现在不怕我弄死你了?”
    “你不会。”
    李今笃定道。
    许凌青笑了笑,“你猜我是个好人,那我也猜你是个好人。”
    车厢内,许凌青掀开她的衣服,看着深入血肉又被人硬生生掰断的箭矢,挑眉。
    “小小年纪,还挺能忍。”
    替她除了箭矢,又给她上了药之后,许凌青才用火盆将带血的衣物和绷带都烧了。
    她坐在马车前面赶路,看着车厢里面穿着她的衣服,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女娃娃。
    “你要去哪儿?要是不同路的话,我就不载你了。”
    “我不知道。”
    李今的声音有些嘶哑。
    第400章 许凌青 番外五
    400.
    “既然不知道,那便跟着我走吧。”
    许凌青驾着马车,车厢里面的李今发着高热,昏昏沉沉地靠着墙壁。
    “女娃娃,角落里有水袋,多喝点水,要是病死了,容易吓着小孩。”
    李今抬手拿过车厢角落里的水袋,猛喝了几口之后抬眼看向对面的小孩。
    能走能跳,眼睛也明亮有神,但是不会说话。
    “他不会说话?”
    “是啊,还没有学会说话,要是再不开口说话,便要错过启蒙的年纪了。”
    许年糕不是傻子,但是个小哑巴,连哭都没有声音的小哑巴。
    “你要带他去哪儿?”
    “法雨寺,去给他祈福。”
    风餐露宿半个多月,许凌青终于到了法雨寺。
    她寄希望于李玉山那个老怪物还没有死。
    “你找我们住持?”
    去星看着面前蒙着脸的姑娘,怀里抱着小娃娃,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去星道:“女施主,怀桑住持去九幽台见故人了,约莫半个月的时间回来,若是女施主不嫌弃,可在后山暂住半个月。”
    许凌青带着李今光明正大地住进了法雨寺的后山,许凌青烧了一锅热水替娃娃洗澡,李今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因为肩膀上的伤,她脸色很是苍白。
    “你不是祈福吗,见主持做什么?”
    “住持祈福呗,让德高望重的和尚给他祈福,更灵。”
    李今垂眼,看着盆里闹腾的孩子,突然道:
    “她是个女娃娃?”
    “女娃娃便女娃娃,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李今皱眉,许凌青给这娃娃穿得都是男娃娃穿得的裤子,颜色也深沉,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娃娃是个男孩。
    许凌青将娃娃捞起来,擦干了身子又穿好衣服。
    她抬眼看向李今,“你可曾有过朋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介绍一个朋友给你,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
    她也只知道李杳把小八送到了法雨寺,不知道他现在是否还在法雨寺。
    “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出去逛逛。”
    许凌青一手抱着娃,一手从路边的树上摘了两个酸果子,递了一个给李今。
    “尝尝。”
    李今尝了一口,皱着眉头道:“酸。”
    “要是甜,早就被摘完了,哪儿轮得到我们。”
    许凌青酸得面皮抽搐了一下,她怀里的娃娃像是觉得她吃的是什么好东西,伸手就要去抓。
    许凌青手一扬,将果子丢了。
    “以后你要是没有别的地方去,便跟着我吧,我赚钱,你带娃。”
    李今一愣,傻傻地看着她。片刻过后,她见手里的果子丢了。
    “日后我要走的。”
    “要走哪儿去?”
    李今沉默片刻,没说话。
    许凌青回头看向她,“你无法修炼,即便去了九幽台也是徒劳。”
    李今眼神闪烁。
    许凌青继续朝着前面走,“你包袱里有封信,信的封面拓印这九幽台的章印,这封信应当是九幽台的人给你家中的长辈的,现在你将这封信带回,是要去九幽台拜师学艺?”
    “那为何又不去了?”
    李今垂眼,“我根骨不行。”
    “倒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根骨并不能决定什么,没有人规定修行者才是人上人。”
    “不过我也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就行。”
    许凌青带着李今在法雨寺的后院逛了良久,每一间院子她都瞧过,直到走到最偏远的院子,她伸头看了一眼。
    “这院子倒是清净。”
    许凌青刚要抬脚离开,院子前的门便打开了。
    靛蓝色衣袍的小少年出现在门口,眉眼精致,脑后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除了那根玉簪,身上并无其他装饰。
    几乎是一眼,许凌青便认出了他。
    三岁的娃娃抽条了,一下子长成了十一二岁少年的模样。
    本来以为不会这般轻易地见到他,不成想缘分使然,轻轻松松便见到了。
    她不说话,台阶上的小少年便道:
    “寺中清净之地,两位施主速速离开。”
    他似乎不爱笑,从小时候便不爱笑,比起许年糕来说,沉闷又矫情多了。
    许凌青不走,她抬脚走进屋子里,四处看了两眼。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
    李椿生看着她的举动,微不可见地蹙眉。
    “出去。”
    许凌青偏不,她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的娃娃递到李椿生面前。
    “抱着。”
    李椿生看着面前的娃娃,下意识就要拒绝,许凌青直接把娃塞给他,自己进屋,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喝。
    李椿生抱着孩子,回身看着登堂入室的女人。
    “你是谁?”
    许凌青转眼看向她,“不记得我,那你可还记得伞姑?”
    看着她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李椿生终于从久远的记忆里翻出她的模样。
    “许凌青?”
    “叫大外祖母。”
    李椿生皱起眉,看着怀里的孩子。
    “这孩子是……”
    “我捡的,就跟捡你一样,在山里捡的。”
    许凌青先道。
    李椿生垂眼,和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长得的确和许凌青不太像。
    “你来这儿做什么?”
    “随便逛逛,顺便找故人叙旧。”
    她看向还站在院子外的李今,“站那儿做什么,进来喝杯水。”
    李椿生看了一眼院子外瘦瘦小小的女孩,“她又是谁?”
    “不知道,在路上捡的。”
    椿生都气笑了,“你到处捡孩子做什么?也不怕惹上麻烦。”
    许凌青放下茶杯,“小娃娃,我要是遇见麻烦了你会帮我吗?”
    “我叫李椿生。”他看着许凌青,“你遇上什么麻烦了?”
    “把门关上说话。”
    李椿生关上门之后把怀里的娃娃放在榻上,转眼看向许凌青。
    “你来找我是找我帮忙的?”
    “小时候是个闷葫芦,怎么哄都不说话,长大了反而话多了。”
    许凌青挑着眼睛看着椿生,笑了笑道。
    李今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少年。
    面前的女人说她是面前这个小少年的大外祖母,但她看着还很年轻。
    “你在寺中当俗家弟子?”许凌青看着李椿生,“你自小身体不好,你阿娘这是想借佛缘给你续命?”
    椿生不想说话,坐回书案前,提笔抄着经书。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出去,别扰了我的清净。”
    许凌青没生气,这娃娃自小就是这么个脾气。她一只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道:
    “待我见到怀桑,让他给这两个孩子祈福之后,你带我去见你外祖母。”
    “为何不自己去?”
    椿生的声音很淡,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这里距离永州数千里之远,如今我一介凡人之身,过去太远了。”
    许凌青当他不说话便是答应了,她看向角落里站着的李今。
    “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许凌青两只手拉开门,和门口正要敲门的鹿良对上眼。
    当头对上,想躲都找不到地儿躲。
    下一瞬间,许凌青嘭得一声关上门,抬脚便往窗户边逃,刚从窗户里翻出来,便被定在了原地。
    鹿良从拐角处出来,看着被定在原地的许凌青,眉眼不善。
    “见了我便要躲?”
    许凌青面上没有半分心虚,她好整以暇道:
    “你是妖,我是人,人躲妖有何不对?”
    “反倒是鹿族长,见了我便要抓,这是何道理?”
    李椿生从一旁的门口绕出来,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对立的男女,眉头一蹙。
    “鹿族长,你在干什么?”
    鹿良转眼看向他,抬手将一个黑色的锦盒推到他面前。
    “这是李杳和溪亭陟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我与她有些私事要说,先告辞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