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太安静了。
    他抬脚就要走,遥京却把他按在位子上,“酒菜我都已经给您准备好了,你慢慢吃,我和屈青有话要说。”
    方老大不敢说话。
    坐在凳子上无助得像个孩子,愣愣地应下了。
    “……嗳。”
    屈青白着一张脸,遥京揪着他的领子就领着他往外走。
    “遥京。”屈青喊她。
    遥京没理他。
    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捋一捋。
    她和屈青从前真的认识。
    他们之前关系很好。
    他故意不认她。
    “遥京……”
    “你闭嘴!”
    遥京把他随便推进一间空的包间里,把人按在了柱子上,屈青有意退让,没有反抗。
    屈青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遥京看着他苍白无血的脸,嘴唇却还是红润的。
    他的眼一向透亮,此时却不太清明。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遥京问他,很平静,但按着他的手在颤抖。
    ……没有想起来。
    屈青轻轻握住她的手,想安抚她不成,又被她重重甩开。
    “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
    所有人都支支吾吾,王勇,方老大,再到南台……他们一个个都瞒着她。
    全和眼前人有关。
    屈青没有隐瞒。
    “我们从前认识,我们是一起从京城出发来到朝城的,我们途经颍城,遇见劫匪。”
    屈青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你是受我拖累受的伤。”
    “你担心我会恨你?”遥京下意识将心里的推测说出,又很快否决了,“我和你什么关系,你担心我这个做甚。”
    她故意冷笑。
    “是怕我死了是个麻烦吧?耽误你顺利走马上任,毕竟还未上任就闹出人命,很影响你的仕途吧?所以才那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
    “不是,你不是麻烦。”
    她忽地冒出刺,屈青极快否认,垂在身边的手握紧了,青筋浮起。
    “你不要这么想,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再来招惹你,我不该明知自己身边危险,却还是让我和你相识。”
    “若是你怨我恨我欺骗你,从今往后不想再看见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
    屈青垂了很久的眸忽地和她对上。
    她的眼里就只有一个情绪——“你敢说一个试试”。
    屈青要是敢说,她真就要恨他一辈子了。
    屈青张了张嘴,却被她一下掐住了下巴,自己则被迫低下头,被她咬了一口嘴唇泄愤。
    “你敢说!”
    屈青等她松开,擦了擦嘴唇,指尖一抹红,他却没情绪。
    “……我不说。”
    屈青垂眸,眼底暗流涌动。
    遥京又问他:“那为什么不来看我!那为什么要躲我!”
    “适才我说,我的背后很危险,莫洪,整个屈家,他们对我虎视眈眈,我不想,也不能再拖累你。”
    “……”遥京显然不信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锁骨又被她啃了一口,“你撒谎!”
    是这个原因,但又不是这么一个原因。
    “我没有不去看你。”
    他沉默良久,突然这么说。
    一个猜想从她心间升起。
    第81章
    南台说给她用的汤药里有几味药很是难得,有的是最新鲜的草药汁液,有的要等雨后才能寻得,屈青拖着未愈的腿就出门了。
    雨淋日晒,骑马奔波,拖着残腿爬险峻的山都是便事。
    可屈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只怕慢了。
    屈青从前经常来。
    遥京未醒时,屈青就在她身边安安静静陪她,和她说一些幼时的事。
    他不企求她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能记起他是谁,能记起来过去的时光。
    只希望她欢欣一点,最好能再睁眼看看他。
    她醒来后,也常常躺着休息。
    他来送草药,有时就在门外偷偷看她一眼,有时会胆战心惊走进房中,像个变态一样,光是盯着她的睡颜就满足。
    可他不曾想过,会目睹越晏和她的和好戏码。
    他来送草药时,南台正在院子里捡起散落的草药,吹吹灰土,心疼得不行,连他进去了也不知。
    可那日可真是狼狈啊。
    越晏站着,后来蹲下,而她始终坐着,似乎在流泪。
    见她那么依赖地倚靠在越晏的身上,掉着眼泪。
    屈青就站在门外看他如何擦拭她的眼泪,前进不是,离开迈不开腿。
    他是一个局外人。
    幸得她一句话——
    “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
    一句明明是刀子的话,却短暂地唤醒了他的神智。
    原来,他还是很重要的啊。
    屈青全靠着这句话吊着气才能安然走出南台的院子。
    他不能,至少不应该在这里倒下。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忘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点都记不得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又不是什么很值得记住的人。
    南台见他浑然像是见了鬼,飘然地进来了,像鬼一样飘出去了。
    南台不敢大声叫他,在他身后追了几步,却见他上马,好似要走,却停在原地很久。
    最后从马上跌下来,没滚上多少灰土,却面色骇人。
    眼眸涣散,似是丢了几缕魂魄。
    “你怎么了?怎的这个样子?”许是南台自己想起来谁在院子里,他噤了声。
    屈青慢慢推开了南台,摇头,兀自上了马,却仍旧没走,好久之后,才趴在马背上低声呜咽。
    “我没事,先生,我没事……”
    他想,他当真慢了。
    屈青看向眼前的遥京,闭了眼,这回连唇色也发着白。
    “我当真回去过的……”
    “你在怨我忘了你是吗?”
    遥京忽地问。
    什么危险……现如今就不危险了?怎的又突然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这话骗骗他自己得了,和她说也一点不合理。
    屈青率先摇头否认。
    她却很倔强,“你就是这么认为的,你怨我失忆的这三年里忘了你。这三年,只有你,我是刚刚认识的,忘了这三年……”
    ……就等于完全抹去了他的存在,是人都会怨吧。
    又是一把刀子猛地往胸口上扎。
    怨她失忆忘了他?
    屈青想,怎么会怨这个,若是要怨,也该怨她,就算不失忆也忘了他。
    屈青仍旧是摇头,他说:“我是嫉妒。”
    “你和越晏可真好啊,关系那么好,容不下一个我。”
    他没有和她有那么漫长的十年。
    十年,他无论如何也难以跨越的鸿沟。
    是嫉妒吗?
    是自卑。
    遥京见他突然提起这个,以为是越晏和他说了什么。
    “他仅是兄长,你……”
    遥京本想说他是不一样的,可看清屈青的神色,她忽地心虚。
    越晏于她,真是只是兄长吗?
    哪有哥哥会那样亲妹妹的呢?
    又有哪个妹妹谁会那样纵容他那么做?
    屈青看出她的犹豫,扯出一抹苦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特别特别痛啊。”
    痛到他要呼吸不过来了啊。
    他甚至等不来她的一个否认。
    “好嫉妒啊。”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却还是在尾音上发抖,生恨。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不要再喜欢她了。
    他没有她,亦能活得好好的。
    可睁开眼,发觉心跳就是为她跳动的。
    她若不在,心则是死的,空的。
    “遥京,你真的只是忘了三年吗?”
    他留下这样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就要走,遥京却看不得他这样的神情,把他拽了回来,又是狠命一啃。
    这下落在他的脖子上,卯足了劲儿,好像是要咬下一块肉。
    那块被她啃咬的皮肤发出灼热的痛,他切实地记得她给予的感觉。
    可是最后,却还是一片濡湿。
    她咬下一个牙印,直到流下一点血液,咬得那么狠,最后却还是轻轻吻了吻伤口。
    遥京说:“那你也咬我一口吧,我记得痛,也能记住你了。”
    记得痛,也记得他。
    屈青的手慢慢扶在她的腰上,很轻,但是灼热得可怕。
    他果真弯下腰,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拨开她的衣领。
    衣服下的肌肤白皙,细腻得看不到一点毛孔,屈青鼻尖嗅到一点她的气味。
    女儿香,如幽兰,暗浮动。
    遥京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按在她腰上的手安分守己,掀开她衣襟的手按在她的脖颈上,没有掀开更多的地方。
    屈青没有往下看,只看着她的脖颈,好像在细细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