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过继了闻耀,不然两口子不知道要怎么活。”
    ……
    楚离其实不知道自己打听这些有什么意义。
    听着那些人道听途说、鄙夷唾弃、污言秽语。
    编得一套一套的。
    没有半句好听的。
    可是他停不下来。
    那些荒谬的猜测越多,他就越是想要知道真相。
    洛闻声是那么体面的人。
    如果知道自己过去最不堪的记忆都被人翻开,大概不会开心。
    可是那又如何。
    楚离不是一次两次惹洛闻声不开心。
    他向来有恃无恐。
    活着的时候都只有被欺负的份,死了还能威胁到谁吗?
    死人就是任人摆布的,连谁来主持自己的葬礼都做不得主的。
    不想被翻开这些过去,就别死啊!
    ……
    楚离找到了邻居说的矫正学校。
    破败荒凉,荒废了好多年了。
    牌子都拆了,隐约看得出来留下的痕迹是什么什么学校。
    真搞笑,什么破地方也配称学校。
    进来的人,能学到什么?
    ……
    楚离翻墙进去的。
    墙头上那些带刀片的铁丝网都锈蚀了,用一根棍子挑开,他很容易就翻了进去。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上午,这院子里却很阴凉。
    楚离有些踟蹰,但到底还是迈开腿走进去。
    ……
    里面一股霉烂的味道,散发着死老鼠的腐臭味。
    其实也不算大,只有三层。
    房间都被搬空,留下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垃圾。
    只是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初摆放桌椅或者床架的痕迹。
    ……
    楼上突然传来异响。
    在空旷的楼道里,刺耳的声音传出很远。
    这里似乎还有其他人。
    楚离走上二楼,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是谁?有人在吗?”
    他看到楼梯口侧前方的房间,门头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只剩一个被砸过的、破破烂烂的资料柜。
    所有有用的信息都已经被拿走了。
    被留下的,是孩子们写的检讨书。
    散得满地都是。
    他随手捡起一张,落款是:“检讨人:赵黎”。
    第5章 嘘~别出声
    “不是的,心跳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害怕。”
    “我已经好了,我已经被治愈了,我不爱他,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会超过一百了!”
    “第三次电击……绳索勒进他的皮肉里……”
    “他无法控制的失禁……鲜血流的满地都是……”
    “我错了,求求你们不要让我记录这些东西,我错了,放过他,求你们……”
    “都是我害的,我害他被打针,被灌药,被关禁闭,被体罚,是我的错。”
    “我的爱意是肮脏的,因为我爱他,所以带给他一切苦难。”
    “我错了,我有罪,罚我吧,请惩罚我,是我自己的罪过,放过他,请惩罚我吧。”
    “我错了!我改!我真的改!”
    “我会远离他,我是一切罪恶,我是害人精。”
    ……
    楚离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他僵硬地后退。
    满地的文字,像是狰狞的恶鬼,看一眼都让人喘不上气。
    这些手写的、对旁人毫无价值的疯言疯语。
    在那些人看来,似乎是一些无所谓销毁不销毁的垃圾。
    所以就这样被丢弃,就这样敞开着,在废弃的罪恶现场,任人观赏。
    楚离后退着,刚摸到门框,还来不及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
    “嘘~别出声!”
    “他们来了,不要出声!”
    “跟我走,我带你出去,别怕!”
    楚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要不是捂住自己嘴巴的那只手是温热的,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撞到鬼。
    然后,他被人从后拖着离开档案室。
    那人其实还没有楚离高,所以这样的姿势会让楚离有些难受。
    不小心踩到一块砖头,还崴了脚。
    但他的力气真的很大,而且很显然,他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所以楚离并不打算强硬地反抗。
    他说着要带楚离走,却带着他顺着楼梯上了三楼。
    这里的门牌好多都还保持着。
    电疗室。
    观察室。
    医务室。
    心理咨询室。
    ……
    一只老鼠飞快地窜过,身后的人如临大敌,拽着楚离就躲进了电疗室里。
    这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张破败的电椅。
    扶手上面一片乌黑,散发着腐烂的臭气,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更加浓烈。
    电椅孤零零地在房间矗立着,像是某种黑暗亡灵的祭坛。
    地上黑色腐烂的血迹,像是狰狞的野花,证明他们和她们来过。
    那人拽着楚离靠墙蹲下来,楚离这才能扭头看清他的脸。
    苍白,瘦弱,穿着病号服。
    他松开了捂住楚离嘴巴的手。
    看着那张锈迹斑驳的电椅。
    眼睛里时而空洞,时而疯狂。
    “小安……”
    “小安不怕。”
    “我错了,是我的错。”
    “我有罪,我罪该万死!”
    他跪在地上,朝着那个空荡荡的椅子。
    磕头。
    忏悔。
    眼见着他越来越疯狂,楚离强行把他从电疗室里拽了出来。
    刚准备报警让警察帮忙找一下他的家人,却听到下面院子里有车开进来。
    那人立刻全身僵硬,双眼瞪得笔直。
    “小安,我们走!”
    “小安,你会出去的。”
    “小安跑,快跑……”
    那人拉着楚离,跑向三楼的楼顶。
    楚离看到了,院子里停着一台白色面包车,上面写着云山疗养院。
    和那人病号服上的字一样。
    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穿着白大褂。
    “小安,跳下来,相信我!”
    楚离一个愣神的空档,那人已经从三楼的楼顶跳到了对面的一栋矮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楚离不知道他是怎么跳的,也没有他的勇气。
    他看着楚离,伸出双手。
    “小安,相信我,跳啊!”
    楚离摇头后退,那些白大褂已经冲了上来。
    “先生,您……”
    那人站在房顶的边缘开始尖叫,“放开他!”
    “是我的错,是我要跑的,抓我,你们来抓我,抓我!”
    他好像陷入了某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疯狂。
    “先生您没事吧?”
    “他是从我们院跑出来的病人,已经疯了十年了,您别跟他计较。”
    说完,那些白大褂带着楚离下楼。
    他们没有去追那个疯子,似乎笃定了他不会跑。
    果然,等他们一群人来到院子里,那个人已经从矮楼的楼顶跳到了院墙上,然后又翻了回来。
    然后,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扑向楚离身边的两个白大褂。
    “小安,门开了,快跑。”
    “小安,跑啊!”
    “跑啊!”
    一个医生伸手护着楚离,似乎是怕那个疯子伤害他,想把他推走。
    疯子却对着他触碰楚离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一下子就见了血。
    “啊……”
    医生痛得尖叫,甚至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但他无动于衷。
    手里拽着一个,口中咬着一个。
    双眼死死地看着楚离。
    带着祈求,和疯狂。
    楚离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
    不顾自己刚才崴了一下的脚,看着那个被医生们打开的大门,跑了过去。
    车上的司机下来帮忙。
    三个人都按不住的人,在看到楚离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任由他们把镇定剂打进身体里,低着头,僵硬地笑着。
    “嗬嗬,跑啊小安……”
    楚离其实并没有跑很远。
    他的脚踝很疼。
    没多久,他就在路边看到那台车开了过去。
    他向前走了一段,遇到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张椅子。
    他打了个招呼,借坐了一会儿。
    “你也是回来找人的吗?”
    那家的主人是个老太太,看着有六十多岁了。
    “您以前就住这?”
    老太太看了楚离一眼,“你不认识我?那你不是来找人的。”
    “我是,我有一个朋友,以前来过这儿。”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楚离突然不想说出洛闻声的名字。
    人都不在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洛闻声不会希望有人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揭开他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