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的一声,门猛地合上。
    这一举动直接暴露了里面有人,还不想让别人进来的事实。
    季思夏依在薄仲谨怀里,感受到薄仲谨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腰间横亘着的手臂温度滚烫,隔着布料传到她身上。
    不过她此刻也不顾上这些,紧张地屏住呼吸,想等门外的人识趣离开。
    却不想,门口响起孟远洲的声音:“思夏?你在里面吗?”
    季思夏身体僵在薄仲谨怀里,门外的人竟然是远洲哥,他刚才应该听到她手机铃声了。
    似是看出她的紧张,头顶薄仲谨发出短促的闷笑,在季思夏抬眸警告他时,毫无预兆地突然低头。
    季思夏眼眸骤然睁大,本以为薄仲谨俯身要吻她,手刚抵在他劲瘦腰间,便感觉到他的唇擦过她脸侧的碎发,来到她耳畔。
    沉冷的声音里混着坏笑,用极低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说:“你的好远洲哥叫你呢,怎么不理他?”
    “……”季思夏知道他是故意在为难她,忍不住用力推他的腰。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她和薄仲谨之间的力量差距,她那点推搡的力道在薄仲谨眼里不值一提。
    薄仲谨不紧不慢直起身,任由她反抗,静静听着门口的动静。
    季思夏再抬眼,发现薄仲谨不知何时开始,目光又落在她湿润饱满的唇上。
    她唇型本就饱满似花瓣,今晚涂的唇釉又是温柔的玫瑰色,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让人很想采撷。
    季思夏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眼睫颤了颤,低声警告:“……你别乱来。”
    薄仲谨扯了下唇,缓缓松开对她的桎梏。
    季思夏腰间的手臂突然抽离,她忽然有些看不明白薄仲谨。
    本以为薄仲谨是大发善心,她正欲开门,薄仲谨按门的手臂挡住她去路,另一只手轻捏住她的脸侧,大拇指似有若无擦过她唇角晶莹的唇釉。
    他视线幽幽从她的唇,转移到他指腹上的那抹红,几秒后他懒懒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启唇:
    “做决定前,你最好想清楚,我以前警告过你什么。”
    “……”
    不等季思夏反应,她就被薄仲谨握着肩膀,推到里侧。
    她不明所以,眼看着薄仲谨慢悠悠抬手,碰了碰唇角后,主动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外面走廊的灯光投进来,孟远洲就站在门口。
    看见开门的人是薄仲谨,孟远洲眉心几乎瞬间敛起。
    薄仲谨脸上找不出丝毫心虚,对上孟远洲视线时,甚至正大光明迎上去,眼神锐利又冷然。
    下一秒,他刻意抬手抚了抚唇角,黑眸里透出的信息耐人寻味。
    孟远洲微微眯眼,顺着薄仲谨抬手的动作,才注意到他唇角的那抹湿红。
    孟远洲抿唇,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颜色。
    薄仲谨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直接绕开孟远洲离去。
    几秒后,季思夏缓缓从门后走出来。
    孟远洲下意识看向她的唇瓣,视线微顿——
    她的唇釉,和刚才薄仲谨嘴角沾的颜色一模一样。
    场面实在尴尬,季思夏攥了攥手,犹豫着怎么开口:“我刚才……”
    孟远洲眼帘微低,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打断她的话,只是问:“仲谨刚才为难你了?”
    “……嗯,他对我挺不满的。”季思夏如实回答。
    “仲谨现在的心思藏得深,你私下可以躲着点他。”
    季思夏点头:“我知道。”
    她也想躲着他,可自从薄仲谨回国后,除去公事,他们私下的交集依然不受她控制地增加。
    甚至愈发要脱离她的掌控。
    在她思索时,孟远洲走过来直接牵起她的手,沉声:“回去吧,叔叔该担心了。”
    季思夏压下心里的异样,轻声应“好”。
    /
    这场雨确实下了很久,雨势大且急,连温度都降了几分。
    从私宴出来时,风裹挟着雨水,吹到季思夏身上,凉得她忍不住抱紧双臂。
    孟远洲走前叮嘱她回酒店就冲个热水澡。
    季思夏回房间正准备去洗澡时,突然想起晚上林依凡电话里跟她提到的“小道消息”,决定还是先给依凡打个电话。
    “依凡,你晚上说公司里有新团队要过来,是哪个群看到的?”
    “闲聊群,当时我要拉你进去,你说不感兴趣,就没进。”
    “这样啊。”季思夏盯着裙子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若有所思回道。
    林依凡嘀咕:“应该是假的,那人还说带队的是陈烁呢,他带的队伍有什么真才实学,别坑公司就好了。”
    原本季思夏真的没把这个八卦当回事,但当林依凡说出陈烁的名字时,她心里霎时一惊。
    “陈烁?”
    “对啊。”
    季思夏顾不上现在时间很晚,季父可能回去已经在准备休息,直接打去电话。
    “喂,小夏怎么啦?”
    季思夏直接问他:“听说陈烁要带队到京市,负责跟sumiss合作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疑惑道:“这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我只问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季思夏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分不清是因为雨水弄湿衣服,凉得她受不了,还是因为这个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她听到季父明显的呼吸声,在季父的沉默寡言里,季思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冷意:“季董事长,您很难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她等了半晌,电话那头季父才缓缓道:“是真的。”
    纵使季思夏已经知道是真的,亲耳听到季父承认时,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长久的静默后,季思夏将一切都串联起来,她嘲弄地笑:“难怪陈烁突然也到京市来了,你早就决定好了,如果不是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季父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不公平,态度温和了些,好声好气向她解释:“跟sumiss合作的这个项目,以后谈成,试点的酒店也会选在京市,你一个人在京市,爸爸不放心。”
    “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我打算交给你负责,比sumiss的合作好谈很多,也更轻松,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季思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态度坚决回答他,她笑得讽刺,“你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吗?”
    季父见她如此强烈反对,声音也严肃了几分:“小夏,无论接下来是谁做这个项目,受益的都是季家、是集团,对你也没有损失。”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损失?我和我的同事们没日没夜加班修改方案,一步步把合作谈下来,现在你要让我们把成果直接拱手让给别人?”
    “不会让你们白干,你们团队的奖金双倍给你们。”
    季思夏呵笑:“宁愿这样也要把项目转给陈烁吗,是不是因为这样,陈烁以后就可以把拿下sumiss的合作当做他的成就了?”
    她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背后的用意。
    “他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
    季父否认:“小夏,你误解爸爸了。”
    “我误解你什么了?不是你把女儿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作,拱手让给你半路多出来的继子?”季思夏冷笑,
    “你那么偏心陈烁,到底是你重男轻女,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这个女儿?”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爸爸当然疼爱你。”
    “那你就告诉陈烁别打这个项目的主意。”季思夏态度十分坚决。
    季父默了默,说:“我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集团的发展,小夏这件事你听爸爸的,爸爸不会让你吃亏。”
    季思夏咬唇,垂眸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董事长你疼爱女儿的表现吗?”
    在季父以为她要妥协时,季思夏冷着声音表态:“你可以坚持你的决定,但我绝不可能把我辛苦的成果拱手让给陈烁。”
    话落,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巨大的寂静,季思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良久她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长到这么大了,季思夏自认,她早就不是当年疗养院里那个脆弱爱哭的小瞎子。
    可是电话说到这里,她还是不受控制地鼻头一酸,眼眶里泛起湿润,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眼泪便像今晚豆大的雨点,一颗颗砸下来。
    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对她的爱一年比一年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思夏紧咬唇瓣,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流了很久的泪。
    /
    这一晚上季思夏睡得昏昏沉沉。
    应该是昨晚她身上淋了雨,回酒店后又在沙发坐了太久,没立刻冲个热水澡,睡觉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寒。
    早上醒来时,喉咙更是疼得厉害,跟要冒烟了一样,头也晕乎乎的。
    她知道,这症状恐怕是发烧了。
    没想到最近免疫力这么差,只是淋了些雨就能发烧。
    她拖着酸痛的身体起床,给自己烧了壶热水。
    烧水时,她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她猜还是季父打来的电话。
    昨晚她挂断电话后,父亲又主动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被她无视。
    既然陈烁想要她手上的项目,那就从头开始,方案她绝对不会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