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现场确有些新发现,但案情复杂,真凶是谁,尚不能妄下断论。一切,总需等大理寺拿住杏子林那名疑犯,审讯过后方能知晓。”
    韩修远将他这闪躲心虚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又有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啊,这位被太子捧在心尖上、看似光风霁月的“初少尹”,为了替东宫办事,不也堕落到与他们一般,开始伪造证据、玩弄律法了么?
    所谓正道,所谓君子,也不过如此。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欣慰,点头附和:“说得也是。不过无论如何,有了这新线索,李兄总算是有了洗清冤屈的希望,这便是一桩大喜事了。初拾兄为此案奔波劳碌,想必也松了一口气吧?”
    “嗯……是,希望如此。”初拾的回答依旧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心思已不在此处。
    恰在此时,廨署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东宫服饰的家令匆匆而入。见到韩修远在座,家令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很快收敛,恭敬地向两人行礼。
    “少尹大人。”家令略一迟疑,还是上前一步,俯身凑到初拾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禀报了几句。
    只见初拾听罢,原本有些沉郁的眉眼骤然舒展,眼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亮光。韩修远看在眼里,等太子家令离开后,随口问道:
    ““怎么了?看初拾兄这般喜形于色,莫非是案子又有突破了?可是那杏子林的疑犯抓到了?”
    初拾犹在惊喜当中,顺口接话:“不是,是苏月凝!苏月凝开口了!”
    “什么?!”韩修远霍然起身,失声惊道。这反应太过激烈,连他自己都立刻察觉不妥。
    他迅速压下瞬间翻涌的惊骇,强行扯出一个惊喜交加的笑容,补救般急急追问:“当真?!她……她可是招认了?是否供出是受何人指使,故意构陷李兄?!”
    初拾此刻满心都被这好消息占据,并未深究韩修远方才的失态,只摇摇头,语速很快:
    “具体尚未明晰。听王大人派来的人说,她只神志模糊地反复念叨‘主人’、‘奉命’几个字眼,便体力不支昏厥过去,不省人事了。一切详情,要等她醒来再审。”
    韩修远目光急闪,试探地道:“原来如此,王御史果然手段非凡,能令死人开口。”
    “不是,据说是用了一种……颇为罕见的秘药,能于人意志薄弱时,迫出心底真言。只是此药霸道,用药后之人会陷入深度昏迷,至少需一日一夜方能苏醒。故而最快,也要等到明日才能继续讯问了。”
    “秘药,迫吐真言?”
    韩修远轻声重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笑: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奇药了。”
    初拾此刻似乎另有牵挂,无心多谈,他朝着韩修远抱拳,脸上带着歉意与急切:“修远,抱歉,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我们改日再叙。”
    “自然,案情要紧,你快去忙。”韩修远笑容温煦,抬手示意他自便。
    目送初拾疾步离去的背影,韩修远脸上笑容,缓缓退去,眼底翻涌着一片幽暗噬人的深沉。
    苏月凝……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过年,紧急码字写了一大堆,然后每天晚上修改删减,但可恶的晋江不能删除存稿箱!只能两章一起发了。
    第55章 高先生之死下
    韩修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回了公主府,一入密室,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
    韩修远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回了公主府, 一入密室,那温文尔雅的面具便彻底剥落。
    “少主。”高先生走进密室。
    韩修远霍然转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初拾方才告诉我, 东宫找到了一种奇药,能迫人吐露真言。苏月凝已经熬不住了。”
    高先生那张常年高深莫测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南疆中有蛊术能令尸身起立行走,能令人失却心智、口吐真言的药物,未必便是虚言。”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怪力乱神的!”韩修远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几上, 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压抑的怒火与焦躁喷薄而出:
    “我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苏月凝知晓秘密不少,一旦她真的扛不住吐露实情, 对他们而言,将是一个沉重打击。
    密室内空气凝滞,只听得见韩修远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高先生再次拱手,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决断:“少主息怒。当务之急, 是必须先探明虚实。苏月凝开口之事,究竟是东宫故布疑阵、虚张声势, 还是确有其事,必须查清。当然——”
    “不论真假,为确保万无一失, 最好的方法, 只有一个。”
    韩修远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已褪去,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狠厉与决绝。
    “这一次,你亲自去做。”
    “是,属下保证万无一失。”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大理寺府内。
    关押苏月凝的独院内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持械肃立的守卫身影拉长、扭曲,幢幢有如鬼影。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名领队的校尉按刀低喝:“王大人有严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更不准放出来!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守卫们无声颔首,目光更锐利了几分。
    幽暗的屋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苏月凝静静地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对外界的一切浑然无觉。
    突然,东北角库房方向,猛地窜起冲天火光! 浓烟滚滚,夹杂着木材爆裂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呼喊,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走水了!快救火!”惊呼声四起。
    外院与中门的守卫一阵骚动。领队的校尉脸色一变,眼神在囚室与火光之间急速游移,最终咬牙下令:“甲队去救火!其他人,严守原位,不得擅动!”
    一队十余人匆匆朝着火场奔去。
    就在这人员调动的短暂间隙,几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从不同方向的屋檐、墙角阴影中暴起! 他们黑衣蒙面,手中利刃反射着冰冷的火光,无声无息,却狠辣迅疾至极,直扑内院!
    “敌袭——!”守卫的厉吼与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几乎同时炸开!
    黑衣刺客身手矫捷,招招夺命,与层层守卫瞬间战作一团,刀光剑影在火光与夜色中疯狂闪烁,血花不时迸溅。
    而就在激战正酣时,一个身着大理寺官兵服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扣押着苏月凝的房间。
    守卫此门的两人正被外侧的激斗牵扯了心神,此人动作快得如电光石火,一掌劈晕一人,肩膀猛地撞开房门,合身扑入!
    他的目标明确,手中钢刀直取床上那毫无知觉的女子性命——
    两道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赫然从床帘后闪出。
    刺向苏月凝心口的刀尖,被一柄长剑精准架住,火星四溅!持剑者,正是初拾,他手腕一振,荡开敌刃。几乎同时,另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袭向刺客侧肋!
    那刺客反应极快,拧身撤步,刀光霍霍,竟在方寸之间与初拾、墨玄闪电般过了数招,不多时,三人就从室内打到了室外。
    “守着房间,别让人进去!”
    墨玄厉声喝道,门外,那带队校尉本已分神想去追捕其他刺客,立刻醒悟,死死堵在门口,半步不退。
    初拾与墨玄则默契地狭窄的内院之中展开更为凶险的搏杀。刀光剑影将小院照得忽明忽暗,那刺客虽是以一敌二,却凭着诡谲的身法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勉强支撑。
    眼见久战不下,四周的守卫正在陆续解决外围刺客向内合围,那刺客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探手入怀,朝着初拾和墨玄的面门洒出一大蓬粉末!
    “闭气!”
    初拾与墨玄同时闭眼屏息,挥袖拂开粉尘。刺客已如脱兔般向后急掠,足尖在墙头一点,翻出了院外!
    “追——”
    两人身形如箭,紧追而出。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那刺客对大理寺周边的街巷似乎极为熟悉,专挑黑暗狭窄的小路疾奔。初拾与墨玄紧咬不放,追出数条街巷,眼看距离拉近,那刺客猛地拐入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然后人影竟凭空消失了!
    初拾停下脚步,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两侧斑驳的砖墙,忽然冷笑一声:
    “你觉得,你对这蓟京大小巷道、机关暗门的了解,能比得过我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猛地插入一侧墙面上几块砖石间一道极不起眼的细微缝隙,运力一别!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触动!
    墙面猛地被人从内部向外踹开! 尘土飞扬中,刺客身形再现!
    墨玄的刀光已如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初拾的剑也从另一侧封死了他的退路。绝望之下,刺客再次探手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