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想明白了!”文麟反手带上门,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而明亮的光芒,一步步朝着床榻走来。
    “想明白什么了?”初拾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大晚上又悟出了什么“道理”。
    文麟走到床头,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唐突举动,只是就着床边的脚踏坐下。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他过于精致的轮廓,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那神色里竟带着几分甜蜜。
    “哥哥,我想过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那些侍卫,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你的行踪言行。”
    初拾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的职责,仍然是跟着你、保护你,防止你逃跑。但除了关乎你安危的紧要事,你日常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这些寻常琐事,他们不会再记录,更不会报与我知晓。这样……可好?”
    初拾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真?!”
    “当真。”
    “好!”
    初拾心头一松,举起手掌。
    文麟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莞尔,也抬手,与他清脆击掌为约。
    “啪”的一声轻响在室内回荡。初拾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地几分。他想,即便身后仍然跟着“眼睛”,但只要那些琐碎的私密不再成为他人案头的报告,至少在心理上,他能够喘口气了。
    ——以后想跑,也更容易些。
    文麟看着初拾脸上焕发着的鲜活明亮的色彩,心脏也像被温水漫过,升起一股纯粹的喜悦。
    他还是喜欢看着这样意气奋发的哥哥。
    “哥哥——”
    此事一了,文麟心头那点得寸进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黏黏糊糊地朝初拾身上挨。
    “既然以后我都不听那些汇报了,那哥哥是不是该主动告诉我,你这一天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有趣的事?也好让我知道哥哥是否开心。就从今天开始吧,哥哥今天去了哪?”
    第33章 老板带我翘班
    午后阳光晒得殿前青石地砖熏出热气,伴着周遭寂静,直让人昏昏欲睡,一……
    午后阳光晒得殿前青石地砖熏出热气, 伴着周遭寂静,直让人昏昏欲睡,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娘娘。”
    宫门口的太监见了来人, 连忙躬身行礼。
    丽妃身着一袭绛紫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闻言微微颔首,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轻声问道:
    “皇上在里头么?”
    “回娘娘,皇上正在殿内批阅奏章呢。”
    丽妃应了一声, 抬手推开殿门。殿内烛火通明,明黄色的御案后,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中,神情专注。
    她朝侍立在旁的大太监递了个眼色, 大太监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皇帝全神贯注于案上的文书,丝毫未察觉周遭动静。直到一只温润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才猛地回神,抬眼望去。
    “是丽妃啊。”
    丽妃上前一步, 娇笑着福身:“陛下,您一忙起来便忘了时辰, 连用膳都顾不上了。听闻您午间只进了半碗梗米粥,臣妾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在小厨房盯着, 炖了一盅人参乌鸡汤, 最是温补益气, 陛下趁热用些吧?”
    “好, 好, 还是你有心。”
    丽妃示意侍女上前,将食盒里的玉碗端出放在御案上。她亲自拿起银勺,舀了一勺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皇帝唇边。
    两人一边慢品着羹汤,一边闲聊起宫中琐事,说着说着,丽妃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变得恳切:
    “陛下,还有一事……臣妾前些日子与几位命妇叙话,听她们谈及家中儿女婚嫁之事,便不由得想起了五公主。永宁公主今年也该有十六了,生母去得早,如今宫中又无皇后娘娘主持,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儿女情长的琐事,只怕一时未能周全。臣妾……便逾矩多一句嘴。”
    皇帝闻言,不禁叹了口气,神色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永宁今年也十六了。早两年太后还在的时候,便跟朕提过为她择婿的事。只是那时永宁还小,抱着朕的腿撒娇说不想嫁人,朕念着她年岁确实尚浅,这事便搁置了。如今想来,她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
    “陛下圣明。既然皇上也觉得臣妾说得在理,那这事不如就交由臣妾来操办?臣妾与永宁皆是女子,她有什么心事,也更容易对臣妾言说。”
    皇帝看着她这般体贴周到的模样,心中愈发欣慰,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有这份体恤之心,朕自然应允。”
    丽妃嫣然一笑,就着皇帝的手轻轻回握,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
    自初八进了京兆府,补了个捕快的缺,初拾身边便多了个极为得力的臂膀。
    老八身手利落,不惧权贵,有他在旁策应护卫,初拾出门巡视、处置纠纷,都觉顺畅麻利了不少。
    这日清晨,他刚点完卯,尚未出门,周主簿便手持一份公文,匆匆寻了过来:
    “大人,刚接到的上令。靖王妃今日午后在城西枕溪园举办赏花宴,遍邀京中宗室贵戚、官宦子弟。与宴者众,为防园中人多生乱,或有不虞,特令京兆府遣人前往,协理园外车马导引、街面肃清,并备应急之事。”
    枕溪园是皇家赐给靖王的别业,以精巧雅致闻名,这等场合,安保自是头等大事。初拾不敢怠慢,当即点了初八、王虎,并一队精干衙役,亲自领着人往枕溪园方向去了。
    枕溪园坐落城西,倚着一湾活水,园内亭台参差,花木扶疏,各色花卉开得如云似锦。
    京兆府的人马抵达时,园外已是车马如龙,华盖云集。
    初拾向园门处负责接引的王府管事亮明身份与公文,管事客气道:“有劳初大人跑这一趟,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劳。”
    他不再耽搁,转身便安排起来。王虎领着几名老成衙役去守住通往枕溪园的几条主要路口与僻静侧门,专司疏导越聚越多的车马,也防范有宵小趁机滋事。
    安排已毕,他寻了门房旁一处不引人注目、却能总览全局的廊檐阴影下站定。空气中,脂粉香、酒食香、名贵熏香与繁花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随着微风阵阵飘来。园内丝竹管弦之声越发清晰,夹杂着男女眷们毫不掩饰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初拾看着高墙笙歌的景象,只默默做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已经守了半个多时辰。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廊檐下的阴影缩了又缩,初拾正抬手擦拭额角薄汗,一位侍女朝他走来:
    “这位大人。”
    “有批青瓷盏子刚送到后门,那盏子是上好的官窑瓷,薄得像纸,精细得很,需得轻拿轻放。奴婢们几个都是女子,身量力气不足,生怕失手摔了,能否劳烦大人随奴婢走一趟,搭把手搬卸?”
    “无妨,我随你去就是。”
    “谢过大人。”
    侍女福了福身,转身引路。
    两人沿着枕溪园的抄手游廊往深处走,越走越是僻静。绕过一道爬满青藤的月洞门,眼前竟出现一座独院。这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与前院的喧嚣鼎沸判若两个世界。
    侍女忽然停下脚步,歉意道:“大人稍候,奴婢方才走得急,忘带核对的单子,这就去取来,片刻即回。”
    说罢,也不等初拾回应,便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廊角。
    初拾站在廊下,有些不明所以地等着。就在这时,从院内一间房门紧闭的屋子传来一道短促的尖叫。
    初拾神色一紧,一个箭步冲向房门,伸手便要推开查看。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几乎同时从另一侧廊柱后闪出,动作迅捷,一把便握住了他推门的手腕,沉声喝问: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初拾被阻,动作一顿,目光快速扫过来人,见其眉目俊朗,气度不凡,抱拳道:
    “在下京兆府少尹初拾,奉命在此协理园外安防。方才听得屋内有异响,恐生变故,故而……”
    那男子闻言,手上力道微松,目光却更紧地投向那扇门,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叫声。他顾不上再与初拾多言,低声道了句“得罪”,便一把推开了门。
    门开处,一个发髻微乱、面色惊惶的年轻女子正从屋内冲出,险些撞入两人怀中。幸而那锦袍男子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那女子穿着一身杏色襦裙,发髻微松,脸色煞白。
    “发生何事?”
    女子看着两人,眼中闪过慌乱,很快指了指屋内,声音发颤:“我、我刚在这儿休憩,忽然看到一只大老鼠跑过,吓得惊叫起来,惊扰了两位大人,还望恕罪。”
    听到是这般缘由,锦袍男子脸上掠过一丝无语。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