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如同夕阳的余晖般,一点点收敛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来人。”
    “去查清楚,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第21章 见家人
    初拾到饭馆时,饭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原先的老板离开时,留下……
    初拾到饭馆时, 饭馆已经装修得差不多。
    原先的老板离开时,留下一位姓刘的老厨师,手艺扎实, 人也本分。初拾这几日又寻摸了一位擅做南边菜式的王师傅,加上原本愿意留下的跑堂,以及陶家兄妹,人手便算齐整了。
    饭馆后面有个小院子,恰好有两间厢房。陶石青和陶云兄妹俩已收拾妥当搬了进来,陶云见初拾过来, 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跑上前:
    “十哥,我和哥哥真的能住在这里么?”
    “嗯,可以。”初拾看着小姑娘眼里小心翼翼的期盼, 语气不由放软了些。
    “太好了!”陶云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松开手,畅快地朝院子里跑去。
    初拾和陶石青看着她轻盈的背影, 脸上露出笑意。陶石青目光转回初拾身上,犹豫片刻, 还是问道:
    “对了,十哥, 最近怎么不见你那位朋友?”
    初拾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胸口骤然生出一股凝滞般的淤堵,初拾仓皇撇开眼:
    “呃, 他, 他最近忙。”
    “哦, 这样啊。”陶石青虽粗枝大叶, 也隐约觉出初拾语气中一丝异样, 他也说不清楚此刻心底感受,只转开话题:
    “对了,十哥,这是刘师傅和王师傅拟的招牌菜式单子,你瞧瞧。”
    初拾顺势接过粗纸,借此将盘桓在心底的名字用力抛远。
    在饭馆待了小半个时辰,将身为老板需要定夺的琐事一一安排妥当,初拾方才离开。
    走出门口时,正看见两位师傅搭着梯子,悬挂新制的招牌。饭馆大体格局未变,只是这招牌,既然换了东家,总归是要换的。
    “明斈饭馆”,四个大字在渐斜的日光下显得端正而耀眼。
    当初定下这个名字,是因着自己前世名中带个“明”字,“斈”字则化用了“文麟”之名,且“明斈”谐音“明学”,寓意颇佳,兆头也好。那时怀着怎样隐秘而期许的心思,如今想来,竟是自作多情。
    初拾看着那四个漂亮大字,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木已成舟,招牌既已做好,便用着吧。
    文麟虽然欺骗了他,却也阴差阳错地,激励着他拥有了这方属于自己的天地,是非对错就不去论了。
    他吸了口气,转身跨入人流当中。
    初拾的身影消失后,墨玄与青珩才从巷子阴影中走出。
    同为暗卫,初拾又武功高强,感知敏锐,两人不敢跟得太近。
    只远远看见初拾与一不到二十的少年言谈亲近,那少年看向初拾的眼神,满是信赖与亲近,旁边还有个小丫头围着转,这场景......
    该不会两人收养的孩子吧?
    青珩叉着腰,盯着一脸喜色在饭馆内正忙里忙外的陶石青,忍不住脑洞大开:
    “墨玄,你说,这小子该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顿了顿又道:
    “就这么个毛头小子,哪里比得上咱们主子?”
    墨玄扶额:
    “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东西么?”
    但心底却也默默赞同后半句。
    他们主子龙章凤姿,是真正的人中龙凤。他自小跟着主子,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主子在初拾面前虽说有几分小脾气,但大多时候体贴关怀,那小意温柔,若让朝中大臣瞧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主子之事,岂容你我妄加揣测。”
    “好好,不猜不猜了。”青珩早习惯了他的老成,身子一歪,胳膊肘顺势搭在墨玄肩上,道:
    “那你说,我们要不要汇报主子?”
    墨玄略一沉吟,摇摇头:“主子的脾气你我都清楚,眼下还没查出具体东西,等有更多信息后再汇报不迟。
    ......
    牢房里,王文友立在狭小阴森的刑房过道里,侧耳听着属下禀报。
    他将在周重文死亡那日,进出过牢房的人一一盘查下来,发现一个叫“赵四”的狱卒,新补进来不到半月,而自周重文死后,此人便称病告假,再未露面。
    “大人,狱头带到了。”
    年近五十的狱头被押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潮湿的石地上,浑身肥肉都在哆嗦:
    “大人饶命,大人!这个赵四是小人一个远房亲戚硬塞来的,说是混口饭吃,小人看他手脚还算利索,就让他先干着……实在不知他竟敢......大染饶命啊!”
    狱头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见了红。
    王文友垂下眼皮,漠然地看着脚下这滩烂泥般的求饶者,他没说饶,也没说不饶,只是淡淡问:“他家住处。”
    狱头如蒙大赦,立刻报出一个地址。
    距离蓟京二十多公里的一个村庄,蜿蜒的河道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精瘦汉子正蹲在石阶上捶打衣物。
    他忽然像是发觉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一队装备齐全的官兵正冲他快步走来。
    刹那间,他脸上血色尽褪,猛地弹起,转身就朝河对岸杂乱的棚户区狂奔!
    “追!”
    训练有素的衙役如猎犬般扑出,很快将人追上,眼看逃不出去,赵四咧嘴露出一个怪异扭曲的笑,猛地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扔进嘴里。
    电光石火间,一道黑影已至身前!王文友单手如铁钳般精准地卡住了赵四的两颊,迫使他下颌脱力、无法张阖吞咽,紧接着,他曲起手指,迅疾探入赵四被迫大张的嘴里,在内侧搅探了稍息,指尖便夹出了一枚湿漉漉的药丸。
    “想死?没那么简单。我会让你知道,死是这世上最轻松的事。”
    “带走。”
    刑房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火盆里炭块烧得正旺,不时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赵四被铁链呈大字型吊在半空,头颅无力地耷拉着。血腥味、皮肉焦糊味和恐惧的汗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王文友脱去了外袍,只着一件深色劲装,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湿布擦拭着一根细长的铁钎,铁钎一头已被炭火烧得隐隐发红。
    “真的不说么?接下来的审讯,我不认为你撑得住?”
    赵四模糊地张开嘴,却只吐出几声痛苦的呜咽。
    王文友站起来,正当这时,刑房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自幽暗的光线中走进。
    来人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王文友动作一顿,脸上那种冰冷的专注瞬间褪去,换上恭谨之色。快步上前,垂首行礼:
    “大人!”
    来人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子。
    火光跃动,照亮了一张俊美却此刻覆满寒霜的脸。
    文麟眉宇间凝聚着几分阴郁与不耐,他目光越过王文友,投向了吊在刑架上的人。
    “开口了么?”
    “回大人,此獠嘴硬异常,目前还未得到有用信息。”
    “从午后到现在,几个时辰了?就这点进展?看来外头传你王文友手段酷烈、能撬开死人嘴巴的名声,都是假的。”
    王文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立刻俯首跪地:
    “卑职无能!请大人再给卑职一点时间!明早之前,一定给大人一个答复!”
    文麟闻言不语,只是迈步向前,靴底踩在潮湿血污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刑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哔剥声,以及囚犯断续的呻吟。
    眼前囚犯身上已无一块好肉,文麟定定看了少许,才移开视线。
    “明日一早,必须给我回复。”
    “是!”
    文麟正要离开,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衙役气喘吁吁地奔来,单膝跪下,双手高高捧起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小物件。
    “大人!在赵四的住处,找到了此物!”
    王文友快步上前,揭开手帕,只见里面,赫然是一枚火红色药丸。
    流音阁内,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赵清霁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里,由几位穿着华服的男子围坐相伴,有说有笑,怡然自得。
    忽然,雅间外传来一阵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紧接着“砰”一声巨响,雅间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数名身着公服、腰佩刀剑的衙役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室内的靡靡之音。为首的一名班头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主位上的赵清霁,厉声喝道:
    “拿下赵清霁!”
    满座皆惊。赵清霁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霍地起身,挺直脊背,怒视来人:
    “放肆!本官乃朝廷命官!尔等是何人麾下,竟敢擅闯乐坊,无故捉拿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