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有,红袖章,我们都是革委会的,要搜就搜,没你说话的份儿。”郭老大拍了拍胳膊。
    郭建华缩了缩脖子,没想到他哥找麻烦的对象就是顾家,这不巧了。
    要是顾家倒霉,顾向安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滚回家种地。
    他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悠,打着坏主意。
    人群中,顾大河眼底冒出红光:“顾向阳要倒霉了,他一倒霉,老子就要发达了。”
    刘淑芬被吓得打颤,连声道:“爱国,卫华,你们爸又要发病了,赶紧把他拉走。”
    顾爱国兄弟俩对视一眼,熟练的一个按住人,一个捂住嘴往家里拖。
    这么多年他们都受够了,亲爸偷懒不干活就罢了,三天两头发癫,不是骂这个就是诅咒那个,甚至还在家搞封建迷信。
    前头红袖章正在呢,这会儿闹腾万一被发现,他们全家都要跟着倒霉。
    “今天老子不能白来,非得搜查不可,你不让搜查就是有问题,把人直接拖走。”
    “干什么,你敢动一下试试。”
    顾建国厉喝一声,社员们都围了上来。
    “我们生产队可不是吃素的,红口白牙就要搜,你他娘比以前的地主都狠。”
    郭老大被挑衅权威,更是激怒,对方人多势众他也怕吃亏,一时进退两难。
    “你们生产队想包庇顾向阳是不是,告诉你们,今天这事儿没完,不把他交出来,你们整个生产队都等着倒霉吧。”
    果然一听这话,社员们心生畏惧。
    这会儿才刚开始,大家伙儿对革委会的威名一知半解,纷纷看向顾向阳。
    郭老大还以为他们怕了,正要强行抓人,顾向阳开了口。
    “这位同志看着眼熟,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镇上郭家大儿子,游手好闲初中都没毕业,你什么时候进革委会了?”
    “还是说,你们从哪儿捡到红袖章,冒充革委会的人到处搜查,想侵占人民利益,进行敲诈勒索。”
    郭老大吓了一跳,没想到他居然认识自己,下意识想跑。
    但很快他回过神来,自己压根不是假的啊,虽说有些狐假虎威,但他的红袖章是真的。
    “放你娘狗屁,老子货真价实。”
    顾向阳话锋一转:“临山镇革委会主任叫孙平是吗,年初公社宣讲大会,我作为生产队干部参加学习,还跟孙主任说过话。”
    “你们来这儿得到孙主任批准了吗,搜查令在哪里?”
    郭老大心头大惊,没想到顾向阳居然认识孙主任。
    这次要是闹大了,孙主任肯定猜到他接私活儿,到时候把他薅下去就惨了。
    “老大,咋办,这点子太硬了。”
    郭老大一咬牙:“先把人按住搜查,不能白来。”
    反正他搭上了市里头人,干完这一票拍拍屁股走人,孙主任也奈何不了他。
    “我知道顾向阳家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搜查,我举报顾向阳肯定有问题。”
    正僵持着,顾大河忽然扯着嗓门大喊,猛烈挣脱了两个儿子的束缚。
    顾建国暗道不好,果然郭老大已经听见:“快带路。”
    刘淑芬脸都白了,这些年他们日子实在是难过,平时都是顾大山顾向阳不着痕迹的照顾。
    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刘淑芬心底是知道的。
    可今天顾大河这么一闹,回头自家日子更难。
    “别别别,我男人犯病了,他脑子有问题动不动就犯病,他的话不能信的。”
    顾大山黑着脸,狠狠抽了弟弟一巴掌:“给我醒醒,别发疯。”
    “我爸脑子不对劲,大家伙儿都知道的。”
    “是啊,自打顾家老两口没了,顾大河脑子就出问题了。”
    “疯子的话不能信。”
    郭老大却抓住这把柄:“现在可是您们自己生产队社员举报,还拦着不让搜查就是包庇,都给我滚开。”
    正闹得不可开交,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喝:“农忙时节不干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顾向阳挑眉,救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他往后看去,果然是孟书记带着孙主任一块儿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个满头大汗的顾向安,正担心的看着自己。
    顾向阳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顾向安擦了擦满头大汗,狠狠瞪了眼人群中的郭建华。
    孟书记跟孙主任脸色都很严肃,后者的脸色尤其难看。
    刚才老孟过来提起革委会成员问题,说他们不守规矩到处勒索,孙主任还不信。
    他认为在自己的管理下,至少他们临山镇的革委会还是很守规矩的。
    哪知道这就被打脸了。
    孙主任认出郭老大,黑着脸喝道:“郭大虎,你们几个得了谁的命令,接了谁的举报,这事儿我为什么不知道?”
    郭老大气势一下子弱下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孙主任哪儿不懂其中纠葛,恨铁不成钢:“顾向阳是生产队干部,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们没根没据就上门搜查这对吗,革委会第一条就是凡事要讲纪律,讲程序,不能乱来。”
    “主任,我们是接了举报,说顾向阳长期投机倒把,私藏了很多古董,都藏在他家里。”郭老大还想争取一下。
    顾建国连声骂道:“是谁举报,让他站出来对峙。”
    “向阳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生产队干活,每天既要下地干活,又要记分算账,他哪儿来的时间去投机倒把?”
    “是啊,记分员天天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他去哪儿投机倒把。”
    “你们可不能污蔑人,谁都可能干这事儿,向阳可是先进标兵,他不可能干这事儿的。”
    孟书记也说:“顾向阳同志是个好同志,他爸牺牲后,他一手把弟妹拉扯长大,从不给组织添麻烦。”
    “自从成了生产队干部,他们生产队年年拿先进,为国家为组织做了不少贡献。”
    “以他的成分不会做破坏集体利益的事情,再说了,临山镇就这么点大,顾向阳真要干点什么,总不能连他们生产队的社员都瞒过去吧?”
    孙主任觉得顾向阳可能不太清白。
    真要是清清白白的话,人家犯不着大老远举报他。
    但孟书记明摆着要保下来,长河生产队一个个都帮忙说话,可见平时为人还不错。
    孙主任还不想跟孟书记闹掰,对着郭老大一顿臭骂:“证据呢,证据在哪里,人家几句话就搜查,那世界都乱套了。”
    郭老大低下头:“这一搜就知道了。”
    他哪儿敢把上头供出来,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没证据就搜,你是强盗还是土匪,赶紧给我滚回去。”孙主任黑脸。
    “等一下。”
    顾向阳打断他们的话:“孟书记,孙主任,既然大家伙儿都在,那今天就分辨个明白。”
    “有举报就有搜证没问题,但如果因为私人恩怨搞虚假举报,恶意举报,那就是大问题。”
    “今天看在孙主任的面子上,我愿意接受搜查,但请孙主任跟孟书记都做个见证。”
    “要是搜出来有问题,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惩罚,可要是没有,还请孙主任严惩胡作乱为的人,否则这样的风气传开,会寒了我们农民同志的心。”
    顾建国接到他的暗示,朗声道:“就是,知道的说你们尽职尽责,不知道的还以为封建社会大老爷下乡,欺负我们贫下中农来了。”
    这罪名可就大了。
    孙主任眯了眯眼睛,甚至怀疑这事儿是不是孟书记主导的一场戏,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
    聪明人想的多,孙主任看向郭老大:“既然是你接到举报,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搜查。”
    “但我把丑话放在前头,顾向阳同志要是没问题,你自己引咎辞职,以后不许再出现在革委会。”
    郭老大心底咯噔一下,知道孙主任是要让他一个人背责任。
    “哥?”郭建华担心。
    自从他大哥进入革委会,原本穷得叮当响的郭家迅速好起来,他都能去初中上学了。
    这要是——
    郭老大也想后悔,可他不敢,只能咬牙点头:“好,要是他没问题,我不但引咎辞职,还跪下来跟他磕头认错。”
    “磕头就不必了,新中国不流行这套,你们能认识到错误,以后离我们生产队远点就好。”
    顾建国冷哼一声:“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们生产队清清白白,谁都经得住查。”
    “那请吧。”顾向阳走在前面带路。
    学校那边也听到消息,顾向爱哒哒哒冲过来想帮忙:“哥,咱赶紧绕路回去啊。”
    顾向安一把拽住妹妹拉到身后:“嘘,放心,咱家没问题。”
    其实他心底也不是很放心,别人不知道,顾向安可太知道自家的问题了。
    不说大哥屋里头到底藏没藏东西,就连他们屋子也经不住翻找,大姐枕头底下还放着一本从废品站捡回来的“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