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烽正想约他过两招,只听他身边的男生说:“走啦,还得帮老师搬柜子呢。”
    “拜拜。”邱语轻轻把球抛给夏烽,走远了。
    那双摸过球的手,摆动在身侧。手腕白净,在校服袖口忽隐忽现。
    夏烽杵在原地,低头嗅了一下篮球。霎时热血翻涌,仿佛在形成海啸。他惊醒般猛地把篮球丢出去,愣了几秒,又跑去捡球。
    “怎么啦?”同桌困惑。
    夏烽说,测试篮球是否滚直线。
    回到教室,他又斜望对面三楼。树叶间有蛛网,模糊了视野。
    他提着班里的扫帚来到天井,用投标枪的方式,把它清理掉。
    像在清理心头的迷惘。
    ***
    邱语喜欢篮球馆里的声音。
    嗞——身体急停,鞋底死咬地板。砰!篮球与枫木地板碰撞。啪!球砸在篮板。
    哐!筐架被撞得颤抖,余音不绝,像猛兽在铁笼中挣动。
    唰!篮球干脆地穿过篮网,短暂而轻快,似一声满足的喟叹。
    交织在一起,就是名为“带薪打球”的快乐协奏曲。
    自从加入篮球队,晚饭后的加班时间,就成了训练时间。今天,部门新订制的球衣到了。白色,邱语仍穿32号。
    “回防,回防!”
    训练赛很激烈。
    邱语很久没摸球,几天就找回了手感。他运动能力还行,跳高破过校纪录。
    他是首发,本想打控卫或分卫,但领导让他打小前锋。控卫给了个子稍矮的工友,分位给了三分更准的。
    刚来时,邱语还看见了孙昊。淡淡打了个招呼,加了好友。
    孙昊要斗牛,邱语拒绝了,因为对方打球很脏——不是伸脚架肘,就是上篮抬膝,直接顶人。高了顶肚子,低了顶牛子。
    “今天先到这,回去好好休息,明晚小组赛就开始了。”一小节结束,领导拍了拍手,众人解散。
    邱语颈间搭着毛巾,边喝水边看隔壁场地的夏烽打球。
    安保部选了红球衣,夏烽穿23号,打中锋。篮板和篮下防守都还行,投篮命中率低了点。他肩宽臂长,擅长身体对抗,跑起来迅猛如高铁车头。球品不错,小动作都适可而止。
    很快,夏烽的训练赛也结束了。
    邱语看看时间,才七点多。他托着篮球走向大汗淋漓的学弟,“小烽,来,单练。”
    “什么啊,谁单恋?”夏烽慌了一下。
    “1v1啊,斗牛。”邱语一个击地传球,把篮球送到对方手里,“你先攻。”
    二人在半场单挑,不时交换球权,练习突破和终结能力。虽然邱语只穿了一双普通运动鞋,但还是把对手晃倒了。
    邱语观察着学弟的步态,给出一个建议:“只用脚带动身体,有时会僵硬费力。试着用身体的倾斜来带动脚步,移动会顺畅很多,也省力。急停或变向时,腹部发力,用核心力量来控制,注意别把自己晃倒。”
    夏烽试了试,确实如此。他说玩得少,没太注意。
    第37章 学弟总是在岔气
    邱语又教了夏烽一个屡试不爽的小技巧:“进攻时,先试探步,收回。再试探步,打乱防守方的节奏。这时,可以继续突破,也可以直接跳投。”
    他演示了一遍,篮球精准入框。夏烽说这个会,可结果往往是,自己的节奏也乱了。
    “注意重心。”邱语把球传过去,张开双臂,“来攻我。”
    “你指点我,不怕我们安保打爆你们镀膜?”夏烽唇边浮起坏笑。
    “你可以试试。”邱语挑衅地勾了勾手。
    “看我的!”夏烽先背后运球,又接花里胡哨的胯下运球,结果没控好力度,弹中关键部位。
    他两腿一并当场跪地,脸色发白,嘶嘶吸气。
    “没事吧?”邱语立即上前,关心学弟的弟弟。他忍了一下,还是爆发出大笑,眼角闪着泪,“哈哈哈……救命,我不行了……”
    夏烽也不恼火,注视着那张笑脸,目光炽热。
    他慢慢起身,迈着小步,从墙边的休息凳下抽出一个鞋盒,又迈着小步回来。
    “给我的?”邱语接过鞋盒打开,一双篮球鞋。
    很好的国货,和夏烽脚上的一个牌子,不过是前两年的旧款。他猜,夏烽是怕他不收,才买了旧款。
    “刚好有活动,很划算。”夏烽紧张而小心地解释,“穿普通运动鞋,容易崴脚。我总睡你家,还吃你做的夜宵,不能白吃白住的,哈哈。”
    “谢了。”邱语收下了。夏烽考虑得这么周全,要是再说些“我转你钱”之类的,就太生分了。
    邱语当场试穿,跑跳几下,很合脚。他又换回旧鞋,说:“走,上楼冲澡。”
    公司的康乐中心设施齐全,楼上健身房有淋浴。这会儿已经没人了,残留着闷热的潮气。
    前几天冲澡时人多,邱语没什么感觉,此刻却莫名的尴尬。
    夏烽似乎也觉得别扭,背对着邱语脱衣,头也不回地进了淋浴区。他的腰窄窄的,背肌很漂亮,宛如刀刻。
    邱语进了对面的隔间,拉起浴帘,打开花洒,“今天你去哪,还住我那?”
    夏烽“嗯”了一下。
    “你的电脑一直放在我家,你不用吗?”
    “不用,你随便用。”
    “饿了,晚饭就吃了一块饼。吃多了打球犯恶心,我高中球赛前都不吃饭。”邱语闭眼揉搓头发,让温热的水流按摩酸乏的肩胛,“我还有个校运会跳高纪录呢,不知现在破了没有。”
    他只是东拉西扯地闲聊,没想到,对面的人给出了相应的回答:“1.79米,我毕业时还没被打破。”
    “哇,你记性真好。”邱语关了水,往身上打沐浴露,“你有没有肿起来啊,还能骑摩托吗?”
    对面的人被水呛了一下,尴尬地沉默几秒,“没问题。”
    “我有个高中同学,打球之后不舒服。”邱语口吻凝重,“撑到半夜去急诊,才发现蛋扭了一圈。差点坏死,变成坏蛋。”
    “我没事,没扭蛋。”
    “这的热水真好,我顺便把衣服洗了。”邱语迅速冲净泡沫,裹起浴巾。他回到更衣室,往洗手池蓄水,把汗湿的新球衣泡进去。
    他犹豫一下,又去拿夏烽堆在长凳的球衣。顺手的事,一起洗了吧。
    浸了汗的衣服发沉,触感微凉,邱语有点嫌弃。这很正常,所有人都会本能地嫌弃别人的体|液,直到那个令人疯狂的东西降临——爱情。
    他将衣服泡入水池,接着脑子一抽,鬼使神差地嗅了一下手指。
    没什么怪味。
    怪异的,是这个动作本身。
    “今天,我又看见你那高中同学了。”夏烽也洗好了,用浴巾在身上头上粗暴地乱擦,“他挺势利的,瞧不起工人和保安。一见高管,脸都笑烂了。”
    “爱门缝里看人,从前就这样。除了比赛,别跟他玩球,急了就开始玩脏的。”邱语挤了些洗手液,揉搓两套球衣。只是有点汗,过一遍水就干净了。
    “蝙蝠身上插鸡毛,他算什么鸟。”夏烽嘀咕,忽然提高声调,“草,我衣服丢了!”
    “我洗了。”邱语回头一笑。
    “你真好。”夏烽裹着浴巾凑过来看,脸上闪过腼腆而微妙的笑。
    他目光一凛,抓过洗手液瓶子放在嘴边,唱起一首粤语老歌:“在世间,自有山比此山更高。但爱心,找不到比你好……呼!哈!”
    他边唱边跳,高亢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更衣室。邱语笑得缺氧,觉得尴尬又可爱。
    “论武功——”夏烽腰间的浴巾掉了。
    歌声骤停,邱语的笑也戛然而止。他转过身拧衣服,浴巾也随之滑落。似乎要跟学弟比一比,来场更衣室论剑。
    四下一片死寂。
    第一场小组赛前,邱语才发现,球衣微微发红。什么啊,安保部的红队服居然掉色?
    篮球馆灯光明亮,跟队友站在一起时,才显出与众不同。夏烽还邪笑着在他耳边调侃:语哥,你染上我的颜色了。
    你的衣服怎么变色了?——每个人都这样问。
    邱语沉浸在一种说不清的羞耻中,打了两场小组赛,才等来新球衣。
    参加篮球赛的,一共20队。除了邱语的镀膜部和夏烽的安保部,还有研发中心,物流包装,组装贴合,粗磨,精磨,精雕,抛光……
    20支队伍,随机抽签分为4组,每组5队。单循环赛,凭积分每组前2名晋级八强。
    邱语穿着学弟送的球鞋,宛如踩了祥云。一路连胜,在两周后晋级八强。
    八强赛第一场,就遇见了安保部。热身时,夏烽很友好地挑衅:“语哥,好好发挥,我可不会让着你哦。”
    “我也不会手软的。”邱语拍了拍他的肩,戏谑一笑,“加油,奶味硬汉。”
    夏烽说,不喜欢这个称呼。
    涉及淘汰,故而比小组赛激烈得多,还请了体校的老师来吹哨。都是同事,虽有胜负欲,但没人技术犯规或违体犯规,打得比较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