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他们的时候,堕姬已经死了哦。是妓夫太郎成为鬼后,才将她救回来的。大概是这样吧~”
    “这样啊。”我点点头,“原来是兄妹啊。那哥哥为什么会是存在妹妹体内呢?”
    “啊~抱歉,太久以前的事,记不清了。”童磨双手一摊,面露无辜。
    我:“......好吧。”
    “对了莲酱,”突然童磨话锋一转,语调扬起:“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他“嘿咻”一声,轻盈坐上了窗台,双腿悬空轻轻晃动,“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我歪头看向他。
    “那时候呀,我在房里等莲酱,忽然听见有人一声声唤着anada ~然后唰地一下,我就到莲酱身边了。”
    他学着我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莲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呃——这个——”
    问题棘手。
    该怎么解释才合理。我可不想暴露模拟器的存在。
    “我......我也不知道呀。”我撑着头学他做回忆状。
    “就是当时遇到危险,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喊「救命啊!老公!」可以把叫你过来。 ”
    “然后我就试着叫了。没想到你歘的一下就过来了。”
    夜风穿过窗棂,拂动童磨的长发。他抬手将碎发拢至耳后,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就这样?”
    我点点头,“嗯,就这样。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你有什么线索么?”
    “诶~~”他拖长了尾音。
    “那莲酱之前说的2018年新款指甲.......也是那个声音告诉你的?”
    “ ......”
    话题转这么快的么?
    我都准备好撒谎那个声音是什么了,你给我换指甲去了?
    行吧,能怎么办呢。
    “那不是的。”
    心里长叹气,面上我却依旧保持着不动神色。
    “那个是骗她的,我自己做的。”
    我将手指竖起来给他看,“我用染料自己染的。”
    “嚯。”童磨微微睁大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笑了笑,“你懂的,人嘛,到了关乎颜面的时候,是会胡说八道的。”
    就比如现在。
    第六感告诉我,不要跟童磨透露太多关于我自己世界的事。毕竟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活到那时候。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会不会有我。
    “哎呀呀~”童磨笑了,眸中充满了兴趣的光彩,“那......我也可以染吗?”
    “啊?”大男人染什么指甲。
    “我不能吗?”他歪着头,笑容甜美无害。
    “ ......当然。”我硬着头皮答应,“你喜欢什么颜色?”
    “嗯~紫色,红色,五颜六色都要~”他笑眯眯地晃着腿。
    “也不是不行......行。”你喜欢就好。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你知道去哪里买染料么?”童磨从窗台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走来。
    我瞪大了眼:“哎哎哎?这么着急么?今天这么晚了,不休息休息么?”
    阴影迎头罩下,眨眼间将我淹没。
    童磨伸手一把将我拽起。
    “不要,不要。莲酱陪我逛街,陪我染指甲!就现在。要把白天缺失的逛街,都补回来。”
    “哎哎哎?你重点是后面那个吧。”
    “啊嘞嘞~被发现了么?好吧,是的。”
    童磨揽着我从窗口一跃而下。
    ......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只野猫都没瞧见。
    两侧的商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看吧,这么晚了,哪还有店开着。明天再来吧?”
    我拽了拽身上的和服,夜风顺着和服灌入,湿漉漉的布料贴着皮肤,冷得人一哆嗦。
    “啊~怎么这样?”
    童磨站在我身旁,七彩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暗淡。银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竟莫名看出几分落寞。
    “......真的没有吗?”他轻声问,声音里没了先前那股雀跃的劲儿。
    “真的没有。”我叹了口气,“回去吧,你衣服也还湿着,会着凉的。”
    虽然鬼大概不会着凉。
    但我会。
    “实在不行,我去别的游女那里借一借。”
    我宽慰着他,“但不一定有你喜欢的颜色。”
    “唉?”他睁了大眼,满脸惊喜:“那也行么?你怎么不早说。”
    我木着脸,面无表情,“你扯着我就跑,根本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童磨又静静站了一会儿,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嗯,行吧,回去。”
    他转过身,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靴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心里那点无奈里又掺进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想一出是一出,这人心智也太不成熟了。
    正这么想着,前方巷口忽然冒出了一道身影。
    似乎是个女孩。
    她穿着深褐色的和服,那颜色在夜色中淡得发灰,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黑色短发齐肩,一丝不乱,利落得近乎刻板。
    她就那么站在路灯正下方,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冰冷的违和感。
    最刺眼的是她脸上那张纯白的面具。
    毫无纹路,光滑得像剥了壳的熟蛋,只有眼部挖出两个空洞。
    后面,一双猩红的眼眸正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专注,带着某种非人的探究。
    “嗯?”
    我歪了歪头,只觉有股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童磨的手指。
    我将从腰溜达到了头顶的手拿下来,一脸无语。
    “手别乱摸啊!”
    嘴上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老老实实抱紧了他的手臂, 冷眼瞪向前方。
    但凡有事,我就放狗......
    啊不是,放童磨。
    被我抱着的童磨似乎很开心,眼睛一亮一亮的。
    他朝着对方飞快摇起一只手。
    “啊,是花子!花子!”
    夜色中,他脸上的失落褪去,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完美的弧度。
    “呀呀!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里~无惨大人最近好想你呢,天天念叨着要大家找你呢。”
    “呐呐~你去哪里呀~还能一起玩么?哦哦哦,大人说你叛逃了,花子酱~好厉害啊~居然能逃离无惨大人的追踪,哈哈啊哈......”
    话很多,里面包含的内容也不少。
    总结:这个人也是个鬼,名叫花子。跟无惨有过节,还叛逃了。目前在被无惨追杀。
    还别说,在诛心这方面,童磨确实是有一手。隔着面具,我好似都能感到女子的厌烦。
    她目光极轻地瞥了一眼童磨,下一秒却又再次牢牢锁住我。
    此刻,她那纯白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面具上勾勒的微笑弧度,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预感不妙。
    我悄悄地往童磨身后躲了躲。
    “童磨。”她开口了。
    那声音柔和,甚至称得上悦耳,却平滑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说:“你对我的血鬼术做了什么么?”
    “血鬼术?”
    童磨大张着眼重复了一声,下一秒迅速反应,“哦哦哦!血鬼术啊。你的血鬼术都坏了呢~~”
    女孩头颅微侧,“全部?”
    童磨铁扇轻抵着下颚,笑眼眯眯:“全部。”
    “那......?”
    女孩头颅侧得更厉害了,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苍白而纤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手指,是会落在我身上的,然而——
    “歘——!”
    视野骤然被一片冰冷的金属色泽遮蔽。
    是童磨常带在身侧的铁扇。
    展开的金属边缘寒光流转,精准地将我视线隔绝,也将那副纯白诡异的面容挡在了另一侧。
    “嗯?”我抬头看向身侧的童磨,“怎么......”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箍住我的腰际,猛地腾空而起。
    我被童磨带着向后飞掠,石板路在脚下急速倒退,昏黄的路灯拉成模糊的光带。
    而就在急速后撤的视线里,我看到名为花子的女孩衣袂翻飞,正握刀钉在我们原所在的地方。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跑呢?”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们,抽刀而立,原本尚算清亮的音色,骤然变得格外压抑。
    “或者说,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嗯?”我没忍住疑惑出声。
    唉?好端端的,怎么扯上我了。
    我招谁惹谁了?
    脚步安稳落地,童磨一手稳稳揽在我的腰上,一手持扇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