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搞得我更不好意思了。饭都吃了,还这么不坦率。
    “好吧。其实我是咒术师,咒术,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我寻找着合适的解释词。
    “巫术。”
    “利用体内的力量, 连同语言一起发出,视为——咒言,或者叫言灵。”
    “嚯!”宇髄天元惊喜:“听起来很华丽的样子。难怪能在那种围攻下撑住,面对绝境时眼里还有反击的凶光......”
    随即,他话锋就转了。
    “话说,你身上有种被缠上了的气味喔。”他蓦地凑近,鼻尖轻嗅,“鬼的味道。”
    我下意识后缩着头,“啊,啊,是的。”
    突然的问话,完全没有反应机会,但脑瓜子下意识还是藏起童磨的信息。
    “我之前遇到了恶鬼,被鬼杀队的救了呢。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唔——这样啊。”
    宇髄天元摩挲着下颚,没有再过问。
    两人又捡着别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能聊。
    不知不觉我便放松了下来。
    宇髄天元人是真的不错,说什么都能扯两句,性格很好,让人心情瞬间转晴。
    他说起了自己当年还是忍者的时候的事,而我也提了一嘴我的哥哥。
    窒息的家庭,强制的爸,不管事的妈,还有头疼的他/她。
    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迎合我回答问题,总之一顿饭吃下来,我都觉得放松了很多。
    “咿呀~~说实话呢,”他坦率地看着我,“你真的很值得投资,鬼杀队需要所有能对抗恶鬼的力量,无论那力量以何种形式存在。”
    “所以,你要不要加入鬼杀队?福利待遇真的很好呢。”
    “加入鬼杀队啊。”
    我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承蒙您看得起。但......我现在有必须亲自去完成的事。完成以后,我就回家去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想用谎言敷衍这份直率的善意,“所以抱歉,我无法加入呢。”
    “必须完成的事啊......”
    宇髄天元摸了摸下巴,倒也没有强求。
    “行吧。”
    他耸耸肩,笑容依旧灿烂,“强扭的瓜不华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过——”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笃定:“我的眼光很少出错。你骨子里有战斗的资质。”
    “总有一天,你会主动走上这条路的。到那时,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老师,记得来找我。”
    就这么放过了?
    “唔——”
    我点着下颚,很是好奇。
    “我们应该素未谋面吧,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哈哈哈!第一是因为缘分。”
    “第二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第三!”
    宇髄天元笑得很大声,随后“啪”一下将背上的刀拍在了桌上。
    “因为我很强!”
    他双手叉腰,笑得异常自信。
    “强到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局面,都有随心而动的底气和余裕。所以帮你,既是随心,也是惜才。我看人很少走眼——”
    “呐呐!我把话放这里,遇到你,是一段华丽的缘分。我相信我的直觉,你,终究还是会成为鬼杀队的一员,而且,还会是我的继子。将来说不定还会是柱。”
    我眨了眨眼:“柱......很强吗?”
    “当然强!”他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更惊讶了:“你是说......我将来会变得很强?”
    他直视着我,声音铿锵有力,“你现在就很强。”
    他顿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坦荡的祝福:“所以,别犹豫,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祝你......”
    “早日成功。”
    毫无保留的、灼眼如正午阳光的自信,扑面而来,仿佛一颗火星,悄然落进我心里某处沉寂的角落,隐约点燃了什么。
    “好!”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底气,“承你吉言!”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模糊地想:就算那个该死的任务完不成......加入鬼杀队,似乎也不错。
    “哈哈哈!这才像话!”
    他大笑着站起身,顺手拎起靠在桌边的双刀,“走,带你去置办身行头。作为我未来的继子,可不能一直这么狼狈。”
    根本不容我拒绝,就被他风风火火地带出了门。
    穿过好几条热闹的街市,被推进不同的铺子。
    等我反应过来,天色已近黄昏,而自己从头到脚早已焕然一新。
    简练的浅葱色着物,便于行动的袴,头发也被重新利落地束起。手里还提了好几个塞满零碎物件和替换衣物的包袱。
    “真的......非常谢谢你。”
    分别时,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感激之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不止是为这身衣服,更是为那份毫无条件的认可与鼓励。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发顶,把刚梳好的头发揉得有些乱,笑声却依旧爽朗,“生活加油啊!有机会再见。”
    “嗯!”我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吉原。如果你来找我......可以去京极屋。”
    “京极屋?”宇髄天元皱起眉头,“你还回去做什么?下次我可不保证能刚好赶上。你现在回去就等于自己送肉上粘板喔。”
    “放心啦,没问题!”我挥了挥手臂,学着他那样叉起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确信。
    “我现在状态很好,强得很!早上那只是意外,满状态的我,一个打一百个都不在话下!”
    “切——小屁孩口气不小!”
    额头又被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走了!既然你这么强,自己回去总没问题吧?”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依旧醒目。
    “嗯,没问题!”
    短暂的相遇,像一场骤然而至的急雨,来得突然,停得也利落。
    我目送他那头显眼的白发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握紧了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
    踩着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我一步步,再次走向游郭那熟悉的暖色灯光处。
    这一次,脚步比离开时稳了许多。
    也坚定了许多。
    我要回家。
    无论如何,都要回家。
    去他的爱恨纠缠,去他的暧昧试探。
    童磨眼里映着谁,怀里抱着谁,都与我无关。我只有一个目标。
    让那个数字跳到【 100】,然后离开。
    ......
    游郭的路很好找,都用不着问,就能到。
    夜色渐深,鼻青脸肿的三津站在廊下,看着我一 步步走近,脸上闪过一丝未及掩饰的惊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想质问。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侧身让开了路。
    “回来了就行。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既然她沉默,我也懒得纠缠。径直穿过回廊,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
    刚在榻边坐下,纸门边缘便悄悄探出几个小脑袋。
    “莲姬......”
    “莲姬!”
    “莲姬你怎么又回来啦......”
    软糯的嗓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软。
    我朝她们招手,语气不自觉放轻:“快进——”
    门被彻底拉开。
    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投进屋内,小姑娘们瞬间缩回了头。
    童磨倚在门边,银发松散地垂在肩头,七彩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
    “莲酱~”他微微歪着头,嗓音轻柔得像在叹息:“你回来了。”
    我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尽。
    “滚出去。”
    视线边缘,猩红的倒计时无情跳动:【19:02:58】。而心动值起起落落,最终竟定格在最初那个荒谬的吻之前。
    【38】
    我知道要回家就必须面对他。
    我也知道时间所剩无几。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只有一股强烈的抗拒。
    我不想看见他。
    至少现在,不想。
    童磨显然是忽略了我的抗拒。
    他侧身,轻巧地挤进了房间。 “嗒”一声轻响,纸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好过分啊,莲酱~”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榻榻米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无端生出沉甸甸的压迫感,几乎笼罩住蜷坐在地的我。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
    别怕。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们现在是共生。他伤不了你,至少身体上不能。
    心灵受着安慰,可心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一声一声的,在死寂的房间里去擂鼓般响动。
    “啪——!”
    冰冷的疾风毫无征兆迎面袭来,我什至来不及眨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后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