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37
    棉棉睡着了。
    在三名男性或深或浅的“滋养”下。
    她蜷缩在凌乱床铺的中心,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只是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肌肤摸上去仍有些烫手。
    沉清舟替她仔细掖好被角,手指在她额间停留片刻,眉头微蹙。
    “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他低声对另外两人说。
    “现在只是体力耗尽,暂时睡过去了。等明天恢复过来......大概率还会继续。”
    “这种状态一般会持续多久?”周肆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视个体差异而定,几天到一周都有可能。对于棉棉这样的......未知生命体,周期完全是未知数。”
    周肆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床上安睡的棉棉。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住下吧。客房够用。”
    “我无所谓,跟医院打个招呼就行。”沉清舟立刻接口,随即像意识到什么,略显生硬地补充。
    “......事先声明,我留下纯粹出于医学观察目的。这种罕见的生物发情期现象极具研究价值。我不是为了......咳,你们明白。”
    他脸微红,眼神飘向一旁。
    顾言没接话,只是靠着墙,显得有些出神。
    他看着棉棉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耳垂上的银色耳饰,某种焦躁和更深的渴望在心底无声滋长。
    “想抽烟了。”他忽然说,声音有点哑。
    “嗯。”周肆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与他有一瞬的交汇。
    两个男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需言明的沉重,太多话堵在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
    “所以......我们为什么非得挤在这儿抽?”
    顾言环顾四周,语气带着荒诞的无奈。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正局促地挤在主卧隔壁那间狭小的、只容得下一个马桶和洗手台的客用卫生间里。
    空间逼仄,空气凝滞。
    “不想家里有烟味。”
    周肆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火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不想让棉棉闻到。”
    他从不在家里抽烟,二手烟的危害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宝贝,理应呼吸最洁净的空气,哪怕他自己此刻需要尼古丁来冷静自己。
    顾言也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叶,再缓缓吐出。
    隔着缭绕的青色烟雾,他看着周肆平静得过分的侧脸。
    “说真的,周肆,”顾言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
    “我还以为你铁定会揍我。至少,也该和我打一架。”
    他期待着对面这个男人暴怒,生气,愤怒的和他对峙。
    但什么都没有。
    周肆只是平静的接受了。
    周肆轻轻掸了掸烟灰,没有立刻看他。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我确实想过。”
    “那为什么......”
    “我爱她。”
    周肆打断了他,转过头,目光直接而坦荡地看向顾言。
    眼中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仅此而已。”
    空气弥漫的尼古丁味道,此刻仿佛变成了另一种更为凝滞的、无形的烟。
    硝烟。
    “咳咳,”
    沉清舟被烟呛得轻咳两声,打破了氛围。
    “好了二位,恩怨先放放。”
    他看向周肆,
    “阿肆,我有很多问题。最直接的一个——你最初,是怎么......嗯,'得到'棉棉的?”
    “捡到的。”周肆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
    “???”沉清舟皱眉,
    “在哪里?什么情况?”
    “xxx山山顶。”周肆的视线飘向虚空,仿佛回到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卵'。我用随身的开山刀,划开了它。”
    “你用刀划开的?!”顾言震惊地转过头。
    “你就不担心里面是......某种危险的东西?或者直接伤到她?”
    周肆沉默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烟。
    “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承认,当时脑子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看见,然后......就那么做了。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不太理智。”
    “你甚至没想过她可能是什么?”沉清舟追问道,他无法忽视这种离奇开端背后的无数疑点。
    “没有。”周肆的回答依旧干脆。
    “她是什么,从那一刻起,对我就不重要了。”
    沉清舟无语地摇了摇头。
    “......不愧是你。”一个情感认知存在障碍、高功能反社会倾向的疯子,行事逻辑果然与常人迥异。
    “好,那基于我的观察,来说说我的推测。”沉清舟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话题拉回理性的轨道。
    “我认为,棉棉极有可能是某种远远超出我们认知范畴的'高阶拟态生命体'。
    “拟态?”周肆眼神微动。“说起来棉棉可以变成人了。”
    “对。你刚才说,她能'变成人'?”
    沉清舟敏锐地抓住关键。
    “就在前天,她的银发、猫耳、尾巴全部消失,外观与普通人类少女无异。”
    “但晚上在游乐园,又短暂地恢复了原状,她自己说还无法完全控制。”
    “她自己说是因为吃了那个人的肉。”
    大家都想起来那个被咬掉一块肉的死尸。
    打了一个寒碜。
    “她吃掉了那个人的肉,获取了人类的基因片段,所以她的拟态更加完美了。而之前,她可能只是拥有部分人类特征。”
    “这就更证实了我的猜想!”沉清舟语气带上了一丝研究者的兴奋。
    “我们所见到的'棉棉'——无论是猫娘形态,还是人类形态——很可能都只是她基于某种目的或环境刺激,(比如求偶、生存),所呈现出的'生物伪装'。她的'本体',或许完全不是我们看到的模样,甚至可能不具备稳定的形态。”
    顾言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
    “也就是说......棉棉可能压根不长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样?实际上说不定......呃,是个丑八怪?或者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
    “从广义的'拟态'定义上来说,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全然正确。”沉清舟谨慎地措辞。
    “'伪装'未必意味着丑恶,可能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美,或者完全超出我们审美体系的存在形式。重点是,她的'本质'可能远非表象所示。”
    “不论她本质上是什么,”
    周肆的声音清晰地插入,没有半分犹豫。
    “我都会爱她。”
    烟蒂在他指间明灭,映着他眸中的不容动摇。
    “爱?”
    沉清舟咀嚼着这个字眼。
    “在我看来,你们之间的强烈吸引,更接近一种基于生物信息素、费洛蒙交互作用下的本能驱动。”
    “也就是被棉棉捕获了,不,也许'迷惑'这词更贴合。”
    “这种联结或许深刻,但称之为'爱'......”
    他摇了摇头,未尽的话语里带着理性的保留。
    然而,他自己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棉棉那双懵懂、妖异美丽的钴蓝瞳孔,心底掠过一丝自己也未能完全厘清的悸动。
    爱吗......
    “无论如何,”
    沉清舟揉了揉眉心。
    “你们要玩什么爱情游戏、占有游戏,都与我无关。但我必须承认,棉棉的存在本身,对我而言具有无法抗拒的研究吸引力。”
    “所以,我申请'加入'。”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然后举起一只手,像是做出某种郑重声明。
    “不过,事先说好,我的'加入'仅限于科学研究范畴。”
    “我不会让棉棉咬我,又或者是.....标记。”
    “我是我自己的!”
    顾言看着他那一本正经划清界限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痞气的拍了拍沉清舟的肩膀。
    嘴里叼着的烟随着动作上下晃动。
    “行啊,沉大医生,”他含糊地说着,冲沉清舟竖了个大拇指,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坚守你的信念。只是希望......到时候别是你自己先缴械投降。”
    “研究?我不同意。”
    “嘿,阿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他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我不会把她推到公众视野里,这只是我个人的学术兴趣。更何况,”
    “你一个人应付得来吗?万一棉棉以后出现更复杂的生理变化,或者......生了什么我们无法理解的'病',你打算怎么办?靠搜索引擎,还是民间偏方?”
    周肆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火光迅速吞噬了半截烟身,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随即又黯淡下去。
    沉默也许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沉清舟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明天还有很多事。”
    他拉开卫生间的门,侧身挤了出去,将狭小空间重新还给两个关系更复杂的男人。
    顾言,周肆。
    门咔哒一声关上。
    压抑感瞬间加倍。烟雾盘旋上升,无处可逃。
    顾言先忍不住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低下头,看着自己指尖明明灭灭的火星,声音有些发闷,一种自嘲的颓唐。
    “呼......我知道......我配不上棉棉。”
    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叹息。
    “你知道就行。”
    快而直接,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甚至没有看他。
    直接的残忍反而让顾言觉得轻松了一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周肆,是你叫我来的。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应该想过,可能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是啊。”周肆终于转过头,视线穿过烟雾,落在顾言脸上。
    “我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顾言,我不在乎你。你的过去,你的名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从头到尾,只有那一个人。”
    “她喜欢你。你能让她笑,让她暂时忘记不舒服。这就够了。”周肆的声线很平。
    “在我这儿,这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恐怖,你这么变得这么.....”无私。
    “棉棉值得。她值得拥有更多的新奇,更多的快乐,更多的......选择。”
    “她不是人类,关不住她。硬要关,结果只会是彼此都痛苦。”
    “不止你配不上她。顾言,我们谁都配不上她。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她降临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至于你是不是'烂黄瓜',棉棉不在乎,我也不在乎。”
    “只要你现在让她开心,就够了。”
    “好了好了,别他妈再说那三个字了,烦。”
    顾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浅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刺痛般的难堪,随即又被更深的晦暗覆盖。
    “我......”他哽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也没有和谁都随便上床。以后......更不会了。”
    他最后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按熄在洗手池边缘,拉开卫生间的门。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倚在墙边的周肆。
    昏黄的光线下,那个向来无懈可击的男人,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的迷茫。
    什么啊,周肆。
    不可一世的你也被打败了吗?
    顾言忽然咧开嘴,露出他那招牌式的闪亮笑容。
    “喂,周肆,”他语气轻快,眼神却复杂。
    “真有正宫范儿啊你。大气。”
    周肆没说话,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然后他直起身,屈指一弹,将指间早已熄灭的烟蒂,精准地弹向顾言胸口。
    “滚。”
    “哦,对了,你为什么让棉棉叫你爸爸。”
    “.......”
    “喜欢。”
    “变态。”
    不论怎么样,我挖墙脚成功了
    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