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林的病情来得又急又猛。
    涂婉兮拿着衣服和药回来时,叶枫林已经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几乎滑了下去。她的呼吸很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嘴里含糊地哼着什么,却听不真切。
    “枫林。”
    涂婉兮俯身叫她的名字,伸手去碰她的肩。
    指尖贴上去的瞬间,她的眉心立刻拧紧——那温度几乎把她灼伤。
    “枫林,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叶枫林软得不像是清醒的人,身体完全失了力气,只在被摇动时微弱地动了动,像是本能反应。
    涂婉兮不再犹豫,转身取来电子温度计。几秒后,她盯着那一行数字,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39.5℃。
    这个温度,已经不是简单受寒了。
    她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除了给阿随准备的房间,别的房间平时鲜少使用,来不及收拾,涂婉兮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径直进了自己的卧室。
    不同于楼下的精简装潢,涂婉兮的卧室像被一扇门隔开的另一个世界。屋里摆着成套的实木家具,色泽沉稳,木纹细密。柜门与抽屉上雕刻精巧,走兽与鸟雀藏在云纹之间,线条婉转,像旧时匠人一刀一刀慢慢刻出来的。
    床铺干净整齐,带着淡淡的香气。
    涂婉兮把叶枫林放到床上,动作比自己想象得要轻。解开她湿透的衣裤、脱掉鞋袜时,叶枫林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偶尔皱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难受的气音。
    涂婉兮替她盖好被子,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得有些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照顾过谁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事情交给任何人,就连一直以来备受信赖的阿随,她也不放心将枫林交给她。
    她先用拧得半干的毛巾擦去叶枫林额头和颈侧的汗,又取出退烧贴,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做完这些,她才去浴室重新接了一盆水温比体温略低的温水。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uzhaiwx.Có m
    毛巾浸入水中,再拧干。
    当她再次回到床边时,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瞬。
    叶枫林身上的湿衣物早已被褪下,那副总被宽大校服遮掩的轮廓,此刻毫无遮拦地落进涂婉兮眼里——锁骨的凹陷,肩线的清晰,细瘦却挺直的身形,连呼吸起伏都带着一种过分鲜活的生命力。
    涂婉兮指尖的动作一顿,很快移开了目光。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她俯身,将温热的毛巾贴上了叶枫林的皮肤。
    涂婉兮擦得细致,锁骨到颈窝,再按着毛巾一路向下。她停在两乳之间,感受到一层皮肉下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些。她被短暂分了神,随即再次打湿毛巾,拧干,隔着布料轻轻托起微鼓的乳房,沿着圆弧擦去胸口的汗迹和水渍。
    “嗯……”
    毛巾不可避免地擦过只有红豆大小的樱粉乳尖,叶枫林发出闷哼,眼帘微颤,脑袋左右蹭动。
    “枫林?”
    涂婉兮宛若做了亏心事一般停下,见枫林没有别的反应,她也就放心下来,继续擦拭少女的身体。
    枫林应该发育得较同龄人晚。
    涂婉兮这般想着,手上变轻柔了些。
    她平时未注意,也没机会像今天这般看得细致,当拿着重新打湿的毛巾来到枫林的手臂,她才发现枫林的上臂有许多细小的白纹,不凑近看是看不清的。
    而类似的银白条纹在侧腰、臀部和膝盖后方同样多见,其中甚至有几条粉红色的纹路。
    这代表着,枫林在短时间内长了许多个子,且最近依旧在成长。
    “长得太高可不好,显得笨拙。”
    也更容易招人惦记……
    要她说,枫林停在175cm便够了。
    擦完躯干和四肢,涂婉兮抹去颈侧的细汗,将毛巾丢回水盆。盆里的水已经冷了,按理该换盆新的,涂婉兮却坐在床边,替枫林拉过被子盖好,又帮她换了一片降温贴,好一会儿没进一步动作。
    枫林并未擦洗干净,那一处,她有意地略过了。
    连带着四周的皮肤,皮肤大腿内侧、腿窝,她都擦得潦草。
    涂婉兮扯了扯嘴角,暗自取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纯情起来。
    明明和枫林上过床,还充当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虚伪。
    涂婉兮想就此作罢,她站起身,以为时间过了许久,结果一看床头的钟表,从结束到现在,才过去了两分钟。
    这下,一直放在床头的水盆都变得碍眼起来。
    她捧起水盆来到浴室,将早已冷透的水倒了,见镜中自己双颊泛红,散发着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受了寒,发了高烧。
    不过,就算没被传染,她也大概率有别的问题。
    否则,她为何要向枫林提到阿玄,还说她已经死了?
    涂婉兮打开水龙头,将其拧到最右,捧起冷水浇到自己脸上,希望这能带走身上的热度,也能让自己清醒些。
    流水声哗啦不止。
    口鼻间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叶枫林下意识吞咽唾液,嗓子痛得宛若吞下刀片。眼皮黏在一块,除了能勉强判断光影,眼下她连自己身处何处都不知道。
    在视觉无法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别的感观会变得比平常更敏锐。
    没了黏腻的汗液,也没有打湿的涤纶面料黏在皮肤上的束缚感,盖在身上的被子又软又轻,并不会让人感到热。
    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被子摩擦皮肤的感觉,她似乎什么都没穿。
    叶枫林连皱眉的力气都没了,她试图忆起中间的经过,可却像断了片,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萦绕在心头的,只剩一团难以化解郁闷——
    不对,她并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她努力去想,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那是一个梦,她看见涂婉兮躺在床上,高烧不止,应该是陷入了昏迷。梦中的“她”为此焦急万分,请来了全京城最好的郎中,却又气急败坏地怒斥他们全是废物。
    “你们都滚!孤要你们何用?”
    几度撕裂的嗓音中,除了生气,能听出恐惧。
    叶枫林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歇斯底里,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将要说的话,将要做的举动,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动地旁观着这一切。
    “婉兮,你一定要撑住……孤一定要找到把你推下水的真凶,将他千刀万剐!”
    “她”抓住涂婉兮的手,这是一只冷到能让人为之哆嗦的手,是失温的表现。
    “婉兮……”
    叶枫林喃喃地念着涂婉兮的名字。
    她向来是连名带姓地喊她,只是少一个字,夹杂的意味就有些不同了。
    她又跟着梦中的自己轻轻念道:“婉兮……”
    涂婉兮在盥洗台前足足站了两三分钟,等发丝挂水,脸上的血色消退,甚至看起来显得有些苍白后,她才关上水龙头,扯过毛巾吸走脸上的水。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传来动静,声音嘶哑,喊的是她的名。
    那语气是令人眷恋的。
    涂婉兮片刻间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而躺在床上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阿玄。
    接触近一月,枫林从未单独喊过她的名。
    涂婉兮知晓枫林的边界感强,若不是关系好到极点,像是顾言诗那样的,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她喊全名。
    难道……
    涂婉兮心理掠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或许躺在里面的,真的是她的阿玄。
    她是跌跌撞撞地跑回去的,急得连毛巾都没时间挂,就被她顺手拽在手里。
    离得越近,声音越清晰。
    “婉兮……婉兮,你在哪……”
    被被子盖住的身影左右扭动,右手伸出被外上下抓取。
    涂婉兮讲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我在,我在这,阿——”涂婉兮终究还是改了口,小心翼翼地喊着,“枫林。”
    渗入骨髓的冷意被微凉但柔软的触感替代,叶枫林听到了涂婉兮较平常要温柔不少的嗓音。
    梦中的情绪这会儿忽的漫过心头,她突然能理解梦中自己为何那么难过,也开始感到后怕。
    幸亏那只是一个梦。
    叶枫林的双眼还是难以睁开,光是抓紧涂婉兮的手,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婉兮……我难受……”
    话音刚落,她难以自抑地咳嗽,脸蛋被憋的红红的。
    就像四五岁的孩子,生病了只会撒娇,倾诉自己的不适。
    “我屋里有药,吃下就不难受了,你等等我。”
    拿药代表要短暂离开,叶枫林意识到涂婉兮要走,可烧糊涂的脑子又不能理解她为何要走。
    涂婉兮越是柔声劝说:“乖,你不松手,我就没办法去给你拿药了。”
    叶枫林偏偏抓得越紧,怎么都不肯放。
    “我不要……我不让你走……”
    涂婉兮哭笑不得。
    “你不让我走,我就拿不到药,你会一直难受,这样也没事吗?”
    叶枫林哪能理清这些关系,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你走了,我也会难受……那还不如留下来……”
    涂婉兮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番话打动了。
    枫林比平常坦诚得多,虽然没阿玄那样“油嘴滑舌”,却可爱得要命,让她忍不住想让枫林在这个状态下多保持一会儿。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要知道烧太久脑子会烧坏,枫林变成真正的“笨蛋”可不行。
    大不了,就不喂她吃药,施法降温也行。
    ——伪装成人类在人类社会生活太久,涂婉兮差点忘记自己是妖。
    既然有了对策,涂婉兮也就不急,甚至有了捉弄枫林的心情。
    “好,好,我留下来陪你……可我留在你身边,你也会难受,这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坐视不理吧?”
    这个问题显然问住了叶枫林,只见她撅起嘴,眼皮下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个不停。
    “我……可是……”
    她顿了一下。
    “你手上凉凉的,快摸摸我……摸完我就不难受了……”